第5章 没有母亲的庇护，女孩们的结局会很凄惨

  火塘将熄未熄时，白玛听见了玉石相击的脆响。
  “江笙？”听到帐内的动静，白玛顶着哭肿的双眼掀开毡帘，她看见月光正从少年眼中溃散。
  那些蒙着雾气的瞳孔此刻浸在泪光里，火塘跃动的光斑在他脸上游移，将苍白的唇色染成某种易碎的釉彩。
  “白玛，我有办法了。”江笙突然攥住她缀满绿松石的氆氇裙摆，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玉般的冷光。
  少年睫毛上凝结的霜花随着喘息簌簌而落，他的声音很轻，却难掩喜悦，“你听见了吗？我能救......”
  “我有办法救她了。”
  ?
  禁地石柱投下的阴影扭曲如蛇形。
  康巴落族的禁地，除了长老和大祭司，其余人绝对不可以进入。
  而此刻禁地外的隐蔽处，借着巨大石柱的遮掩，白玛与江笙安静地听着禁地里传来的交谈。
  祭祀，白玛。
  这是在众多藏语中，江笙为数不多能听懂的词语。
  藏语在夜风中裂成锋利的碎片。
  江笙看着少女骤然褪去血色的脸庞，不解地问：“白玛，你怎么了？”
  白玛很轻地笑了一声，垂帘掩去了眼底的绝望，“没事呀……”
  话虽这样说，可江笙分明看见少女的指尖死死抠住石柱上剥落的彩漆。
  【在康巴落族，没有母亲的庇护，女孩们的结局会很凄惨。】
  系统继续说道：
  【笙笙，和白玛告个别，我们走吧。】
  江笙颔首，上前几步虚虚环住少女颤抖的肩膀，避免了所有肌肤相触的可能。
  “白玛。”少年声音裹着经年不化的雪意，掌心银铃却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再见啦！”
  白玛怔怔望着他消失在转经廊深处的背影，腕间五彩绳突然迸裂，七颗青金石珠子滚进火塘灰烬里，烧出七个漆黑的窟窿。
  她不明白江笙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到底，白玛并不相信江笙可以救自己的母亲。
  一具千疮百孔的身躯，如何才能得到救赎。
  ?
  青铜祭坛上千年血垢凝成紫黑色晶簇，九重人皮唐卡自穹顶垂落，描绘着剥皮菩萨与骷髅金刚的密宗法相。
  江笙赤足踏上石阶的刹那，三百盏酥油灯骤然转绿，将经幡上绣的六字真言映成磷火般的幽光。
  见到回廊处走来的人，长老与大祭司对视一眼，眼神阴冷地看着江笙。
  老祭司浑浊的嘶吼激起岩壁回响，暗河在祭坛底部奔涌如万鬼齐哭。
  【笙笙，直接去祭坛上。】
  江笙足尖踏地，略过长老与大祭司，轻巧落于祭坛之上，雪白藏袍如莲花盛放。
  他垂眸看着祭坛中央模糊的身影，胸口的天珠隐隐发烫。
  长老们用藏语说着什么，冲上前想要阻拦江笙。
  【笙笙，抬起头。】
  江笙抬起湿润的眼眸，额间不知何时浮现出淡金纹路，繁复的图样竟与寺庙壁画上的莲花生大士别无二致。
  额间金纹刺破黑暗，惊起梁间倒悬的枯骨簌簌落灰。
  “阿玛。”江笙将掌心贴在妇人残缺的额头上，血污竟化作朱砂经文游走。
  少年垂帘，一滴金色的泪珠自睫羽滑落，他偏头，笑得温柔，“……谢谢你。”
  天珠骤然迸裂，碎玉中涌出金色梵文缠绕尸身。
  金色的光点自额间纹路之中析出，
  “????????????????????????????????????????????????!!!”最年长的祭司突然匍匐在地，手中铜铃震落梁上积尘。
  江笙看到他们发亮的眼神，贪婪，扭曲。
  周围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匍匐声，老族长颤抖的跪在地上喃喃着：“仁波切...”
  少年胸前的吉祥结无风自动，每一根丝线都牵动着经筒轮转。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白玛母亲塌陷的胸腔开始生长骨骼，狼群撕咬的伤口绽放出雪莲花瓣。
  金光将整个祭坛照亮，围绕着白玛母亲的尸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江笙垂眸注视逐渐复苏的妇人，瞳孔已褪去凡尘的黑，呈现出南迦巴瓦终年不化的雪色。
  那些掠夺而来的气运值正化作金粉从指尖流逝，每消散一点，祭坛便崩塌一角。
  系统气得音调不稳，自我宽慰道：
  【都怪我，都怪我，传错时间线才会这样，辛辛苦苦收集的气运全都没了！】
  当最后一粒金芒消散，江笙发间月华尽成霜雪。
  他踉跄着扶住经幡柱，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瓷器开裂的脆响。
  恍惚间又回到那个月夜，老妇人将嘎乌盒贴在他心口：“好孩子，酥油茶要趁热喝呀。”
  江笙弯着眼，温声道：“520，谢谢你呀。”
  【……走了。】
  祭坛底层的暗河掀起巨浪，所有长明灯齐齐熄灭，堕入黑暗前，江笙看见白玛母亲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即缓缓睁开。
  真好。
  我没有害死她。
  江笙被巨浪裹挟着卷入水底，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白玛带着哭腔的呼唤。
  ?
  【520，我的头发变白了。】
  地底裂隙渗下的月光在江笙指间流淌。
  霜色发梢在冷光中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晕。
  只是迷迷糊糊看到这一点光亮便让江笙觉得很有趣，把胸前的头发抓起来对着月光照。
  系统看见他这傻乎乎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对于你来说气运值就等于生命值，你的气运值去全部用来救白玛母亲了，生命值过低，头发自然会变白。】
  【...偷鸡不成蚀把米，早知道不让你跟着白玛了。】
  空间里，看着江笙头顶上越来越少的数字，机械光球微微发颤。
  “对不起…”少年蜷在岩壁凹陷处，白发如新雪铺满嶙峋锁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天珠，轻声道：“可阿玛是因为我才死的，我不想让她离开。”
  【……这事翻篇，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系统不想凶江笙，但看着江笙此刻的愧疚的模样，某处的代码似乎出了一点问题，运行的并不顺畅。
  【不是你的错，是我太想当然，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
  重视你自己。
  或许机械生命始终是机械，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就像他不理解为什么江笙会为了白玛母亲放弃辛苦得来的气运值。
  亲情，友情，爱情，属于人类的种种情感，系统永远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