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关野，这是我的路

  和能变成渡鸦躺着睡的人不一样，他的睡状略显狼狈。

  木兰柯这时候才轻声开口：“他们都睡着了？”

  “嗯。”关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路。

  “他昨天晚上跟着你去了哪里？”为什么像压根没睡觉的样子。

  关野停顿了一会，垂下眼睛，语气听不清情绪：“去看了老头子。”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样介绍显然不合适，因为木兰柯没有看过他的记忆，于是继续扩句：“去了我师父的墓——他叫关书文。我不知道鸦舟为什么要在那看一夜。”没什么好看的。

  想到这他又头痛起来，一个看完他过去的人、没有做出任何评价，态度也没什么改变。

  没有把他当领袖、长辈也没有把他当朋友的意思。

  可能也没把他当人。

  但是少年却一直跟着他，听到他靠在师父的碑上说着那些怯懦的、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的、有关于恐惧的话，看见他在黑夜中迷茫的表情。

  他不知道那时候对方在想什么，是会觉得他是懦夫吗？

  还是在嘲笑他没有做到和另一个自己一样的坚定？

  他不敢再问、也没有信心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

  “他在担心你，但是又不想打断你的情绪，所以就只能远远地陪着你一会，”木兰柯打断他的想法，“他从来不会嘲笑任何人的路。”

  “嗯，”关野点头，挑开话题，“马上要乱起来了，你和他没有任何站队的意思，他们应该也不会要求你们站队——”

  他停了一会再继续说：“这些事情也不该扯上你们。”

  “有时候这些事由不得人，”木兰柯语气平静，“既来之则安之。”

  关野点头：“你的心态真好。”

  明明是真诚的夸奖，但是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像嘲讽，只能说还好这里坐着的不是郑观棋和周妄语，而是脾气好的木兰柯。

  他很顺畅地理解了关野的好意：“谢谢，你也注意安全。”

  关野又靠在座位上走神，过了一个小时，木兰柯都以为他睁着眼睡着的时候他忽然皱眉，掏出手机看信息，然后嘴角压得极低，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不快的事情。

  他拨通电话，等了很久的忙音才传来接通的第一句话：“关野？”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低。

  “我在上城e区，”她回答，然后语速很快地补充，“等我一会。”

  “别挂电话，否则我现在就亲自去找你。”他说。

  “知道了。”

  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一个低声啜泣的女音，呜呜咽咽的哭声透过扬声器传来，听得人心里躁郁横生。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将手机拿远了一点，然后说了些什么安慰的话，隐约可以听见是：

  “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恨你……”

  “不哭不哭……你先冷静冷静好吗……等你整理好思绪、愿意告诉我再说……”

  “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反抗……如果我就乖乖听话也不会……对不起、对不起……但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能找谁……没有人相信我、只有他愿意伸出手、只有他没有在嘲笑我……我真的没想到、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

  “你……是他的后人吗、你是他的女儿吗？我一直不敢去看她们……只敢打钱过去、可是她们没收、我害怕……你……知道他的遗言吗？我想听……听他的话、对不起，我躲了这么久，其实我也活累了、我每天都能梦到他、梦到他满身是血地到我面前掐住我的脖子哭着说‘如果当初我没管你就好了’……”

  “如果你需要我……我愿意去死……我早该死了、我早该死了……那时候我应该直接去死的、为什么要搭上一个好人的命……”

  “听我说，”那边的女声忽然严肃起来，“这一切都不是你们的错！不要用自己的死去赌敌人可能会有的、一秒的愧疚、他们做出那些事的时候就没打算和任何人讲良心，不要把错归咎到自己身上，如果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受害，那天如果不是帮你他也会帮别人、他总会站出去的。”

  “你知道的，他是那样的人。”

  “你要活下去，活的精彩、坚韧，要活成他们心上的一把刀、一根刺，活成所有受害者都能看齐的榜样，只要你不放弃，他们就永远无法杀死你。”

  “我是致知传媒第四代领路人——闻锐。”

  “请把当年的事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我向你承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曝出真相，让他们付出代价。”

  抽噎的声音停止了，似乎是陷入了思考和回忆中，很久她才继续说：“如果正义依旧存在……”

  “那就让水落石出，公理长存，”闻锐接过她的话，“这是我们的责任。”

  “我明白了……请给我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脚步声传来，所有声音都慢慢变淡消失，闻锐这才问：“怎么了？”

  关野的手指握紧手机：“放弃你现在在做的事，现在回下城c区。”

  “不可能、关野，”她说，“这是我的路。”

  “但你的路一直都在拿命做赌注，闻锐，我不可能一直都及时赶到——回来、那些腌渍事他们都不管、凭什么要你去管？那些事、黎平鹤站得这么高她都不插手，凭什么要你去跳火坑，”他的情绪罕见地失控，几乎是半强迫地生硬开口，“回家，这些事不该把你牵扯进去——”

  闻锐没有回答，关野又放缓声音：“就算你想做什么、也再等一段时间，等我们完成这扬改革，那时候你想做什么那就去吧，你连一点时间都等不起吗？”

  “关野，这是我的路，”她再次强调，两人像当时在关书文手下解数学题一样倔，各执一词，不肯后退，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绝对的对错，唯有倔强，“有些事情是等不急的。”

  “非得是你吗？”

  “非得是我，”她的声音坚定，“就算她——黎平鹤不说、不提供帮助，我也依旧会选择这么做，只是时间长短。如果我都不愿意站出去，那凭什么期待别人站出去？”

  “关野，这就是我要走的路，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就像你愿意为了c区付出一切。”

  “我不愿意，”他深呼吸，“我不愿意、我卑劣、我自私、我懦弱、我不愿意，你在哪——不说也没事，我马上就去找你。”

  “关野，”她轻笑，“哥——你找不到的。”

  电话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