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后山
  “小姐，慢些。”
  芝兰扶着玉婉走在羊肠小路上，
  “后山陡峭，小姐注意脚下。”
  她们只能步行走过这段路，才能坐马车离开。
  好在此路避开山门，能躲开楚瑾玄。
  玉婉干笑，
  “你们三个注意些才是。”
  如果不带芝兰、玲珑和琳琅，她早跑出去二里地了。
  她身后的玲珑扶着琳琅抱怨。
  “要不是楚世子堵住门口，咱们哪儿用遭这个罪！”
  琳琅向玲珑使眼色，玲珑小声嘀咕，
  “咱们往后伺候小姐，有什么不能说的。”
  玉婉叹口气。
  芝兰带着琳琅姐妹二人要同她一起回辽东。
  为什么？
  监视他们？
  玉婉觉得不至于，人家可是皇上，生杀予夺，踩死他们易如反掌。
  他爹可是给皇帝戴了绿帽子！
  皇上救了她不说，还送了她三个奴婢！
  卖身契都给她了！
  还帮她哥哥找回玉扇子。
  以德报怨？
  “瞧！楚世子！还衣衫不整的。”
  “在哪儿？”
  玉婉循声望过去，透过树丛见官道上楚瑾玄策马驰骋。
  他背部衣衫凌乱，隐约可见红色斑斑，是血迹吗？
  玉婉收回视线，
  “以后少提他。咱家有咱家的规矩。”
  玲珑点头捣蒜，
  “奴婢明白。小姐，莫要伤心，比他俊俏的儿郎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只是……咱见人少，没发觉罢了。”
  “哼！”
  玉婉一昂头，“再多嘴卖了你当盘缠。”
  玲珑吓得缩起脖子，
  “奴婢有些积蓄，小姐，别卖我，我给……给小姐买小吃。一路上的小吃！奴婢都包了。”
  玉婉有心逗她，
  “拿出来，我把身契还你，让你自生自灭。”
  “那可不行。”
  玲珑急了，
  “福公公让我们好好伺候小姐。奴婢死也不会走得。”
  “你少说两句！”
  琳琅数落着，她上前一步，跪在玉婉面前，
  “小姐，奴婢姐妹誓死效忠小姐。小姐别赶奴婢走。”
  说着便要磕头。
  玉婉连忙扶起她，
  “逗你们玩得，我的银子全给你家主人了，需要花你们的银子，我……我不好意思。”
  玲珑不以为然，
  “奴婢的就是您的。您放心花好了。”
  玉婉心中狐疑，羞赧道：
  “我怕不够，我家住得远。”
  “没事，小姐，芝兰姑姑那也有！”
  “你还说！”
  琳琅看向芝兰羞愧地低下了头。
  芝兰轻笑遮掩，
  “小姐聪慧，早知道主人就是陛下。咱们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她福身行礼对玉婉坦白，
  “不瞒小姐，我们三人原是宫女，皆因得罪皇后娘娘身边的崔公公而被陷害，触犯了宫规，得福公公搭救，才能苟活。有幸伺候小姐是我们的福气。”
  玉婉吃惊，她们三个是宫女！
  让宫女跟随自己回辽东，玉婉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辽东偏远苦寒，我知陛下宅心仁厚。但你们真没必要跟我吃苦。我把身契还给你们，你们回家吧。”
  她打量三人神情，琳琅瞪了玲珑一眼很是埋怨。
  玲珑垮下脸，满是自责。
  只有芝兰镇定自若。
  “小姐，边走边说。我曾受过小姐姑奶奶的恩惠。”
  玉婉更是一头雾水，
  “我的姑奶奶？我父亲的姑姑？”
  “对。”
  芝兰鼻音浓重，“她是陛下的生母，名为玉敏。小姐，小心！”
  玉婉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我父亲是皇上的表弟？”
  天啊！
  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爹爹也太不是人了！
  她们不知道自己是谁吧！
  玉婉脸上火烧火燎，半天挤出一句，
  “没听父亲说过，他不爱讲这些。”
  “玉先生豁达。”
  芝兰语气诚恳，带着敬佩。
  “小姐是皇亲贵胄，往后再没人敢欺负小姐！让楚世子后悔死！”
  玲珑愤愤然，
  “到时让定国公府好看！”
  “闭嘴！”
  琳琅忍无可忍，一巴掌抽在玲珑脸上，红了眼，
  “别以为小姐仁慈，就越来越放肆。”l
  玲珑捂脸哭泣，
  “我想到小姐被捡回来时没有人气的样子……我就忍不住。”
  琳琅也双眸泛红，
  “小姐莫怪，我们姐妹自幼孤苦，在宫中又是下等杂役，莫要说主子们就是最卑微的太监也常欺负我们。小姐待我们好，玲珑才常常口不择言。”
  玉婉轻声安慰，
  “我知玲珑本性，就喜欢她的天真，你的谨慎，芝兰姑姑的沉稳。只恨未早能遇见你们。”
  玉婉挽起玲珑手臂，向前走，
  “原是玲珑救了我，我竟不知，玲珑做好事不留名，你可是虚伪了。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奴婢。但你的衣衫是奴婢给你换的。”
  玉婉轻笑试探道：
  “我衣衫里有银票，你看见没？”
  玲珑不疑有它，
  “没有！衣服都烂掉了，许是被石子树枝挂得，带着成块淤泥黏在上面，脏死了。”
  “呦，辛苦玲珑了。”
  玲珑很开心，“不辛苦，看见小姐就开心，你长得像我娘。”
  玉婉气得翻白眼，
  “你瞧着都比我大！我有那么老？”
  逗得芝兰和琳琅捂嘴笑。
  玉婉却心里打鼓。
  她落水的事不简单，被救上来也不是偶然。
  银票尽毁，想要如数奉还，需要知道准确的钱数。
  拿了自己的印鉴去票号重新置办，首先要知道她在哪儿几家存过银子。
  京都票号云集，汇集天下钱庄分店，不下有二十家。
  她怕楚瑾玄从银钱上入手查她踪迹，特意从中选了十二家。
  五天之内，全部补齐，在不声张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玉婉猜八成皇上知道她存银子的十二家店是哪儿几个。
  也就是说皇上兴许监视她，比楚瑾玄监视得还要细致入微。
  芝兰见玉婉若有所思，
  “小姐，陛下年少时过得苦。玉敏姑姑是医女，她是先帝下江南时，程贵妃从江南带回来的医女。听说，是个在当地颇有名气的女大夫。
  那时程贵妃跟随先帝微服私访，怀了身孕，染了风寒，恐要小产。幸得玉敏姑姑医治痊愈，抱住胎儿。程贵妃与她一见如故，答应让她去太医院学习医术。
  先帝也赞赏她，许诺待她学有所成，为她开个学堂，专门传授医术，准她招女学生，让女子同男子一样可以行医救人。
  就这样玉敏姑姑同程贵妃进了宫，专门为程贵妃做药膳。
  程贵妃难产，也是她救了程贵妃母子。
  那时，先帝独宠程贵妃一人，贵妃产子不能陪侍先帝，先帝也不传召旁人伺候，夜夜留宿贵妃的昭华殿陪贵妃娘娘。
  可有一日，先帝醒来看见玉敏姑姑与他同床共枕，勃然大怒。
  将玉敏姑姑打入冷宫。
  开始，程贵妃为玉敏姑姑求情，她说她不信，不信姑姑会背叛她。但冷宫传来了姑姑有孕的消息。”
  玉婉听呆了，绊了好几脚，裙角都刮破了。
  芝兰哭笑不得，提及前尘，她本忧心忡忡，郁郁寡欢，看到玉婉真是什么烦心事都散了。
  “小姐，小心些。”
  “芝兰姑姑快接着讲啊！”
  玉婉正听到兴头上。
  芝兰抓紧玉婉手臂，好在此处山路平坦，
  “先帝恨玉敏姑姑下药迷晕他，争宠，对陛下母子很是苛责。陛下六岁时还没有名字，玉敏姑姑致死都没有名分。她的名字没有记档，连宫女都不算。她死后，太后收养了陛下，陛下才得以继承大统。”
  玉婉蹙眉，
  “她是怎么死的？”
  芝兰未言语，玉婉以为她没听见，
  “她能独自把孩子养到六岁，最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说明她能力在冷宫生活。怎么会突然死了？她是个好大夫，即便冷宫生活条件差，她自己医自己总是可以。加上医治旁人，换些生活物品药材吃喝，不成问题。她怎么死得？”
  “哎呦！小姐，你看！”
  琳琅大叫，玉婉诧异，扭头看向她的手指，官道上楚瑾玄策马驰骋，身后跟着一群大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