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品酒宴

  待温宁霜走后，书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你不用理会她。”容妄沉声道。
  温斩月冷笑，“就她也配？”
  “阿梨。”容妄目光深情，“若你不想本王探究，本王便不探究，但你能不能留在本王的身边，用阿梨的身份也行。”
  “怎么留？”
  “嫁给本王。”容妄道：“本王可以和离……”
  “不行！”温斩月急忙打断，“你不能动夜王妃。”
  “为什么？”容妄不解。
  “不行就是不行。”温斩月抬眸，“如果王爷相信我，等我处理完这一切，一定会告诉王爷我这么做的原因。”
  容妄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过程要多久？”
  “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快。”温斩月说着，朝门外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阿梨。"容妄突然叫住她。
  温斩月回头，只见容妄站在书案后，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显得格外深邃。
  “不要让本王等太久。”他声音低沉，“本王身边不能没有你。”
  温斩月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书房。
  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温斩月脑海中不断回放今日的种种。
  她何尝不想光明正大的和容妄相认，可是……
  温宁霜才是女主，她只是个恶毒女配，强行而为之的下场就是整个世界崩塌，到时候所有人都不存在了。
  她不在意自己，总要在意别人。
  至少，林清霜，风展，这些人是幸福的。
  转过一道回廊，温斩月忽然停住脚步。
  月光下，温宁霜独自站在池塘边，似乎在等她。
  “阿梨姑娘。”温宁霜转过身，脸上已无方才的温婉，只剩下冰冷的敌意。
  “我们谈谈。”
  月光如洗，洒在夜王府后花园的池塘上，泛起点点银光。
  温斩月停下脚步，与温宁霜隔着三步距离对视。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却吹不散空气中凝结的敌意。
  “王妃有何指教？”温斩月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温宁霜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阿梨姑娘好大的胆子，白日里假扮药童私闯将军府，随后又潜入尚书府行窃，如今还敢在本王妃面前装模作样？”
  温宁霜知道这件事情温斩月并不奇怪。
  容妄可以监视她，温宁霜照样可以。
  但知道又怎么样呢？
  她丝毫不慌。
  “王妃说笑了，我今日一直在府中习字，何曾外出？更别说做什么药童、行窃了。”
  “是吗？”温宁霜缓步走近，手指轻抚过池塘边的石栏。
  “那谢无归身边的小药童小九，为何与你身形如此相似？尚书府丢失的金钗，又为何会出现在……”她突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直刺温斩月，“你的妆奁之下？”
  温斩月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温宁霜竟已派人搜查过她的房间！
  但那又怎样呢？她才不会把东西放在自己的房间里。
  “王妃既然搜过我的房间，想必也看到了，那里并无什么金钗。”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找不到。”温宁霜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房间会被翻个底朝天，你觉得，到时候王爷是会信你，还是信我这个明媒正娶的王妃？”
  温斩月迎着温宁霜的目光，不闪不避。
  “王妃若真有证据，大可现在就叫人搜查，何必在此与我浪费口舌？”
  两人目光相接，暗流涌动。
  池塘里的锦鲤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气氛，纷纷潜入水底。
  温宁霜忽然轻笑一声，“阿梨姑娘果然伶牙俐齿。不过……”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别以为有王爷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了？本宫迟早会扒下你的一层皮来。”
  “不明白王妃在说什么。”她强自镇定道。
  “你会明白的。”温宁霜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荣亲王跑了，皇上正在为此事生气，你说，要是……”
  “王妃。”温斩月抬眸，“你现在才是荣亲王的义女啊，难道你忘了吗？”
  温宁霜立马闭嘴。
  她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人。
  今晚她本来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没想到，没想到，还真是……
  怪不得容妄会对她另眼相看，原来，原来正主就在她的身边，只是一直都没有拆穿她！
  “果然是你，你真是阴魂不散，怎么杀都杀不死！”温宁霜讥讽地笑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既然你来了，为什么……”
  她突然噤声，目光越过温斩月，看向她身后。
  温斩月还未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么晚了还在赏月？”容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中带着一丝警惕。
  温斩月转身，只见容妄一袭玄色长袍立于月下，面容在月光中半明半暗，更显轮廓深邃。
  他身后跟着贴身侍卫青澜，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照出容妄眉间的一丝疲惫。
  温宁霜瞬间换上一副温婉笑容。
  “王爷怎么来了？妾身正与阿梨姑娘闲话家常呢。”
  容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停在温斩月的脸上。
  “夜深露重，都回去吧。”
  “是，王爷。”温宁霜福了福身，临走时在温斩月耳边低语。
  “我们...改日再聊。”
  待温宁霜走远，容妄示意青澜退下，然后走近温斩月。
  “她对你说了什么？”
  温斩月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全盘托出。
  “还能说什么？女儿家的拈酸吃醋罢了。”
  容妄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王爷跟出来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担心我连书房到西厢院的这段路都出岔子吧。”温斩月打趣道。
  容妄凝视着她，月光在他眼中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觉得呢？”
  这似曾相识的反问让温斩月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方才书房中，容妄为她上药时指尖的温度，和他眼中罕见的柔软。
  容妄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走吧，本王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月光透过雕花栏杆，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温斩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发现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又莫名孤独。
  回到自己的小院，温斩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她走到妆台前，盯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女子眉目如画，却掩不住眼中的疲惫与忧虑，她轻轻触碰颈间的药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容妄指尖的温度。
  “梨落。”温斩月低语。
  “你若是真的为了我好，就请再帮帮我，帮我找到对抗这个世界机制的办法，给我们所有人一个好结局。”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
  温斩月推开窗户，让夜风拂过面颊。
  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清思绪。
  一阵轻微的响动从窗外传来。温斩月警觉地回头。
  “谁？”
  没有回应。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查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正当她准备关窗时，一块小石子滚到她脚边。
  温斩月弯腰拾起石子，发现上面缠着一张纸条.
  她迅速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清霜已见字，三日后午时，城南茶楼。”
  温斩月看完后，将纸条凑近烛火，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但至少可以在条件范围内，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活着，比什么都好。
  ……
  锦绣阁内，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贱人！”温宁霜胸口剧烈起伏，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也敢在本王妃面前嚣张！”
  贴身丫鬟春桃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
  “王妃息怒，当心气坏了身子……”
  “息怒？”温宁霜猛地转身，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你方才没看见吗？王爷竟为了她，连续好几次都羞辱我！”她一把扫落桌上的茶壶，热水溅了一地。
  “这王妃的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春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温宁霜颤抖的手臂。
  “王妃别跟贱人一般过不去，王爷不过是图个新鲜，肯定……”
  “你知道什么？”温宁霜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她就是温斩月！”
  “什么？”春桃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不可能啊，我们送往温州的书信还没回应呢，王妃怎么就知道？”
  “我试探出来了，她就是。”温宁霜狠狠道。
  “真难杀啊，这个贱人！”
  “王妃别气，我们还是赢了她一招的，至少现在，您才是明媒正娶的夜王妃！”
  温宁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略显扭曲的面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怒火已被冰冷的算计取代。
  “你说得对。”她缓缓坐下，示意春桃为她梳理散乱的发髻。
  “本宫才是唯一的夜王妃，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但留着她，始终是个隐患，必须想办法除掉她。”
  “本宫能杀她第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春桃熟练地为她挽发，小声问道：“王妃有何打算？”
  温宁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去准备帖子，三日后我要在花园举办品酒宴，邀请各府小姐前来。”
  她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支金凤步摇，在发间比了比。
  “尤其是曾经……和温斩月有过关系的。”
  春桃眼睛一亮，“王妃是想要借刀杀人？”
  “不止如此。”温宁霜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妆容，“品酒宴上，本宫要让温斩月再也没有机会坐到夜王妃的位置上。”
  她拿起胭脂，轻轻点在唇上。
  “去把前些日子王爷从西域带回的葡萄酒都取出来，再备些容易醉人的烈酒。另外……”她压低声音。
  “准备些‘特别’的点心，给我们的阿梨姑娘尝尝。”
  春桃会意地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温宁霜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笑了。
  镜中美人明眸皓齿，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狰狞？只有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温斩月。”她轻声自语，“本王妃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
  相府后花园。
  苏皖书倚在凉亭栏杆边，手中捏着一张烫金请柬，眉头微蹙。
  请柬上夜王妃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却让她感到一阵不适。
  “小姐，您真要去夜王府的品酒宴吗？”贴身丫鬟兰竹递上一盏清茶，担忧地问。
  苏皖书轻叹一声，“我本不想去，可这毕竟是夜王妃的邀请……”
  “但奴婢总觉得她没安好心。”兰竹蹙眉道：“当初您因为林二小姐的事情可没少为难她，她现在请您过去，谁知道又想做什么。”
  “慎言。”苏皖书打断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当初是我瞎了眼，以为林轻盈是个好人，谁曾想，她会在风将军的婚事上闹出那么大的乱子，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去见温斩月。”
  “实在不行，要不我就不去了，你去准备笔墨，就说我偶感风寒...”苏皖书正吩咐着，忽听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姐姐好雅兴，大好的天光，竟躲在这里偷闲。”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苏皖书回头，只见定国公府二小姐秦落雪带着慕容家的小姐慕容展颜款款而来。
  慕容展颜一身鹅黄襦裙，娇俏可人，秦落雪则着淡紫纱衣，温婉端庄。
  两人一活泼一沉静，却都是京城贵女圈中的风云人物。
  “你们怎么来了？”苏皖书起身相迎，心中却觉得有些怪异。
  秦落雪笑吟吟地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苏皖书手中的请柬上，“看来你也收到了夜王妃的请柬了。”
  苏皖书下意识将请柬往袖中藏了藏，“是啊，正打算回帖……”
  “苏姐姐该不会是想推辞吧？”慕容展颜眨了眨眼，故作惊讶，“这可是夜王妃第一次举办品酒宴呢。”
  秦落雪也柔声劝道：“是啊，听说王妃特意准备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连宫中都难得一见呢。”
  苏皖书勉强一笑，“我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
  “咱明人就不说暗话了。”秦落雪突然凑近，压低声音。
  “你不想去，是不是林轻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