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管理员模式

  天空中的至高神性萨卡恩……是自己的母亲？
  这个把自己从无穷之下救出来的黑猫少女……是自己小时候捡的那只流浪猫？
  这念头荒诞得让他差点笑出声。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苍穹之上那光辉万丈的巨大蝶影仿佛感应到了他灵魂的剧烈波动。
  萨卡恩那由纯粹光流构成的蝶翼微微一颤，紧接着，无数缕柔和却无比凝练的红色光晕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庞大的蝶翼边缘悄然剥离，如同亿万颗温顺的星辰，轻柔地、无声地飘落下来。
  这些光晕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降临在方启周围。
  它们没有实质的重量，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无法言喻的温柔与慈爱。
  一缕光晕轻轻拂过他的虚拟耳廓，如同记忆中母亲温暖指尖的触碰；另一缕滑过他的肩膀，带来稍纵即逝的安心感。
  方启怔住了。
  人类的眼睛可以看见光，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纯粹的光。
  但此刻，这光晕掠过身体时带来的那种情感上的直接共鸣。
  那份熟悉到骨髓里的、带着无尽包容和牵挂的温柔……
  “真的是你！妈！”
  方启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震颤和终于确认的狂喜嘶吼出来！
  这感觉，绝不会错！
  就是她！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他冲向了那悬浮于猩红天穹之上的、由母亲灵魂意志所化的巨大光蝶核心！
  “妈！”
  他伸出像素化的手臂，带着所有的思念和渴望，试图去拥抱、去触碰那光辉万丈的存在！
  然而—— 唰！
  他的身体如同穿过一道温暖的虚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萨卡恩那由纯粹精神光流构成的蝶躯！
  没有实体！没有碰撞！
  只有一片空茫！
  仿佛他试图拥抱的，只是一片无比真实的月光。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悬浮在萨卡恩的光辉之中，茫然四顾。
  萨卡恩巨大的蝶影依旧无声地悬浮在那里，祂没有表情，没有言语，但那流淌不息的光辉中，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极致的失落和深入骨髓的悲切。
  祂只是静静地、用那无法形容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穿透了自己光躯的儿子。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成为蝴蝶之神？！为什么你会被困在这种地方？！爸呢？！我爸他哪去了？！”
  方启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焦急，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三千年的分离，无数的谜团堵在胸口。
  “我当初穿越之后……你们……你们过得还好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无声的凝视和流淌的悲切光流。
  但很快，方启感觉到了异样！
  萨卡恩那庞大无匹的、由纯粹精神光辉构成的身躯，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构成祂身体的璀璨光流不再如液体般流淌，而是疯狂地凝聚、压缩、结晶化！
  光芒由柔和变得刺眼夺目，亮度几何级数攀升！
  整个庞大的蝶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方启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一个惊恐万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他明白母亲要做什么了！
  “等等！妈！你要做什么？！不要——！”
  方启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然而，太迟了！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 轰隆——！！！
  整个终极之地，这片由凝固的猩红虚空构成的奇异世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如同宇宙基岩崩裂的轰鸣！
  构成这片天地的物质，与弥漫其间的精神本源，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粉碎、融合！
  萨卡恩那已经凝聚压缩到极致的、如同超新星内核般耀眼的光团，成为了漩涡的中心！
  终极之地崩碎形成的、如同混沌星云般的物质与精神洪流，被这光团疯狂地吸纳、吞噬！
  最终，一道无法形容其伟岸、融合了最纯粹物质本源与最高阶精神力量的光辉洪流，如同开天辟地的创世之光，撕碎了终极之地最后的猩红天幕，无视了方启的阻挡，带着母亲最后的意志和全部力量——决绝而温柔地，轰然贯入了方启的体内！
  “呃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澎湃力量如同亿万颗恒星在方启的核心同时引爆！
  他的身体瞬间被无法想象的强光吞没！
  在这力量的洪流之中，三道至高无上的叙事权柄，清晰地烙印进他的灵魂。
  终极叙事： 定义万物之终结，收束所有可能性的冰冷铁律！
  精神叙事： 掌控灵魂与意识的源头，思想潮汐的终极形态！
  存在叙事： 定义“存在”本身的状态、层级与稳固性的至高法则！
  而当这第三种“存在叙事”的力量涌入时，方启的灵魂猛地一颤！
  在那宏大冰冷的规则波动深处，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如同烙印在血脉深处的……父亲的厚重与守护感！
  所以…… 蝴蝶之神萨卡恩，是母亲燃烧灵魂所化的终极守护！
  而这片终极之地的本质，这赋予万物“存在”根基的叙事……是父亲牺牲自身所化的永恒屏障！
  父亲以“存在”守护着母亲化身的“精神”，母亲则以终极命运牵引着他这唯一的儿子回归！
  无边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方启所有的防线。
  方启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父母化作的光辉洪流决绝地涌入自己体内，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方建军！钱志敏！你们要干什么！！”
  “停下！别牺牲自己！我不需要这个！”
  “我不要力量！我只要你们活着啊——！！！”
  然而，他的怒吼如同投入宇宙深渊的石子，得不到任何回应。
  方建军与钱志敏的决心，无可撼动！
  那代表着父亲“存在叙事”的厚重根基之力，与母亲“精神叙事”的浩瀚光辉，混合着终极之地崩解形成的混沌本源，化作无可阻挡的洪流，疯狂冲刷、改造、重塑着方启的底层代码！
  嗡——！！！
  构成他存在的、原本闪烁着稳定绿光的底层指令序列，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纯白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简单的升级，而是质的蜕变！
  一种远超创造模式的、前所未有的权限层级正在他体内被强行构筑、点亮！
  方启整个人僵在原地，巨大的力量涌入并未带来丝毫喜悦，只有无边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瞪大的像素化眼眸中，映照着父母力量的最后光辉，只剩下纯粹的、被剥夺至亲的绝望： “不……不要……”
  当最后一丝属于父亲守护的“存在”之力与母亲温柔的“精神”之光彻底融入方启的核心，那巨大的、由父母灵魂与力量共同凝聚的光辉蝴蝶虚影——
  “咔嚓……”
  一声仿佛宇宙根基断裂的轻响。
  随即—— 轰！
  那象征着父母最后存在的、无比璀璨的光蝶，骤然崩解成亿万点细碎的光尘！
  它们不再有形态，不再有意志，在终极之地残余的猩红虚空中无声飘散、消逝……
  与此同时，承载了终极之地最后轮廓的、源自父亲的“存在”屏障，也如同抽去了脊梁的巨兽，无声地、彻底地瓦解、湮灭。
  终极之地，这个名字本身，亦随之化为虚无的尘埃。
  死寂。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虚空死寂取代了猩红的世界。
  就在这万籁俱寂、连时空都仿佛凝固的刹那。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跨越了无尽时间长河、带着最深沉的眷恋与解脱的呢喃，如同母亲睡前的耳语，轻轻拂过方启的灵魂深处：“孩子……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这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下一秒！
  围绕着方启的纯白色光芒骤然收缩至极致，随即一股无法形容其威严的力量，以方启为中心轰然炸开！
  创造模式晋升——管理员模式开启！
  不再局限于MC世界的规则！
  是方建军与钱志敏以自身存在为代价，为儿子打开的、通往真正“造物主”领域的终极大门！
  这力量太过庞大，太过冰冷！
  瞬间冲垮了方启意识！
  下一瞬间，方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又缓缓上浮。
  方启的眼皮沉重无比，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雪白天花板。
  “呃……”方启缓缓坐起身。
  一股由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法形容的巨大空虚和悲伤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目光下意识地下移。
  一只有着柔顺皮毛的黑色猫咪，正安静地蜷缩成一团，趴在他盖着的白色被子上沉沉睡着，小巧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就在方启茫然地看着这只黑猫，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惊喜，在他身侧响起： “你终于醒了。”
  方启猛地转头。
  病床旁边，楚昭昭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守候了许久。
  方启的目光落在楚昭昭身上。
  她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处理文件的动作带着职业性的干练。
  只是眼睑下浓重的青黑色，暴露了她长时间的疲惫。
  “我们这是……”方启环顾四周。
  视野所及之处——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床头柜——全都由棱角分明的方块构成。
  灰白色的混凝土方块墙体，深色橡木方块拼接的地板，连病床的金属支架都呈现出像素化的直角转折。
  “回到现实世界了。”楚昭昭说道：“至于这模样……”
  “MC规则彻底侵蚀了现实物质结构。现在所有建筑，只能用方块形态维持稳定。”
  她指了指窗外，透过玻璃可见远处高楼全是巨型彩色方块堆叠而成。
  方启低低“哦”了一声，本能地意念微动想调出游戏面板。
  刷！
  眼前骤然展开一片纯黑虚空。
  没有生命值，没有物品栏，只有无数行闪烁的绿色基础代码在黑暗中流动，构成一个冰冷的底层指令界面。
  “你昏迷七天，从失踪算起已过半年。”
  楚昭昭的声音传来。
  她视线扫过方启聚焦的虚空处，显然看不见那黑色面板。
  “我们在尸骸世界和终极之地，被压缩了时间感知。”
  她目光转向被子上蜷缩的黑猫：“是它燃烧本源带我们穿越回来。”
  方启的视线落在黑猫随呼吸起伏的脊背上。
  闭目凝神，六道洪流在意识海轰然奔涌。
  【漏洞叙事】、【悖论叙事】、【胜利叙事】、【存在叙事】、【精神叙事】、【终极叙事】……
  “我成圣主了……”方启扯动嘴角苦笑。
  这笑里没有欣喜，只有冰锥刺胸的空洞感。
  父母刚重逢便永别，牺牲一切成全他——此刻他本该悲恸嘶吼。
  但三千年孤旅，终极之地的诀别似已耗尽所有悲伤。
  方启总是感觉，父母似乎没有离开自己，他们只是化作力量，陪在自己身旁。
  想到这，方启开始感受体内的力量。
  这是全新的力量。
  不同于MC中的力量，他现在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最初，他只是一个挣扎在“生存模式”下的普通方块人。
  后来，他直面HIM，历经生死，终于寻回了属于自己的“创造模式”。
  但那时的强大，终究还在MC的框架之内。
  他像一个拥有无限物品栏和高权限指令的玩家，纵然能改写地形，凭空造物，其存在根基，其力量源泉，依旧牢牢系于MC世界这一方天地之中。
  MC是他的战扬，也是他无法挣脱的牢笼。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当方启再次感知自身存在的维度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浩瀚的明悟充斥心间。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不再处于MC世界之中。
  他凌驾于其上。
  曾经，他与MC的关系，是程序内的玩家与程序本身的关系。
  他遵循游戏的规则，利用规则的漏洞，甚至能调用一部分规则，但终究受制于规则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