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凯旋欢宴(番外一）

  金秋十月的京城旌旗蔽空，苏家军得胜还朝的捷报震动了整个大俞。
  一年前，这支在霏霏秋雨中出征的铁军，如今踏着满地银杏凯旋。玄甲军阵前，北莽可汗的金帐大旗颓然倾倒——这一战不仅收复前朝失地，更将边境向北推进五十余里，直抵北漠深处的饮马河。
  "好！好！好！"
  秦曜连道三声好，震得昭阳殿前的铜钟都嗡嗡作响。帝王罕有地解了冠冕，亲自为将士斟酒。鎏金酒壶在秋阳下流光溢彩，琼浆玉液倾入苏澜一的犀角杯时，恰映出她甲胄上未干的血痕。
  然而此刻皇宫最喧闹处，却在御花园的听雨轩前。此时御花园的秋海棠开得正艳，却不及这群孩子闹出的动静惹眼。
  "太子殿下！"苏瑶提着裙摆从假山上跳下，惊飞一群正在啄食的朱鹮，"你都把昭弟弄哭了！"她身后跟着个抽抽搭搭的小团子，正是三岁的三皇子秦昭。小皇子手里攥着半块被捏变形的桂花糕，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太子秦晟无奈地举着《论语》，玉冠垂下的旒珠晃得叮当响："孤不过考校他《千字文》......"
  "他才开蒙三个月！"苏瑶一把将小皇子护到身后，发间金铃随着动作清脆作响。
  假山后传来"噗嗤"轻笑。十岁的二公主秦曦探出头来，腕间珊瑚串红得耀眼："本宫早说过，比背书不如比投壶。"她灵活地转着手中羽箭，"谁输了谁去哄昭弟睡觉。"
  正在给白鹤喂食的楚瑜手一抖，差点被啄了手指。少年清俊的面容皱成一团："前日哄睡，昭殿下啃了我半本《战国策》......"
  秋风拂过满园丹桂，将孩子们的嬉闹声送上九重宫阙。城楼上，苏澜一倚着楚明霄远眺这幕，铠甲未卸的将军忽然轻笑："我怎么感觉比打仗还累？"
  楚明霄为她拂去肩甲上的落花，指尖在某个箭痕上停留片刻："夫人阵前一枪挑落北莽帅旗时，可没说过累。"
  此刻夕阳西沉，为凯旋的旌旗镀上金边。御厨房正抬出第三轮喜饼，御花园那边又开始闹腾起来……
  "太子殿下！"苏瑶一把将弟弟拽到身后，绣着金线的石榴裙在青石板上旋开绚丽的弧度，"你都有亲弟弟了，为何总来抢我弟弟？"她粉腮鼓起，发间缀着的东珠步摇随动作叮咚作响，活像只护崽的小母豹。
  被护在身后的苏瑜满脸无奈，腰间玉佩与姐姐腕间银铃缠在一处。三岁的小皇子秦昭懵懂地抓着太子衣角，琉璃般的眼睛眨呀眨，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郡主大人！"秦晟广袖一甩，玉冠垂旒激烈碰撞。十二岁的少年太子气得耳尖通红，"你让孤与牙牙学语的稚儿讨论《春秋》义理？"他指着正流口水玩自己腰带的小皇子，险些维持不住储君威仪。
  夹在中间的楚瑜急得额头冒汗。他左看看剑拔弩张的太子，右瞧瞧柳眉倒竖的姐姐，最后蹲下身给小皇子擦了擦口水："要不......我陪昭殿下玩九连环？"
  "无趣。"二公主秦曦倚在紫藤架下，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每月总要闹这么几回。"她瞥了眼不远处假装摆放糕点的嬷嬷们，那些宫人连掩唇偷笑的角度都跟上次一模一样。
  苏瑶突然解下腰间锦囊往石桌上一拍："比箭术！若你赢了我......"她咬着唇瓣犹豫片刻，"今日我就把弟弟让给你！"
  "荒唐！"秦晟的呵斥惊飞了栖在假山上的翠鸟。少年太子攥紧的拳头忽然松开，转而从袖中取出本《孙子兵法》："要比就比沙盘推演，输的人......"他目光扫过正在啃点心的弟弟，忽然勾起唇角，"负责教昭儿背《千字文》。"
  凉亭里顿时鸦雀无声。连打着瞌睡的老宫娥都惊醒了——谁不知道教小皇子念书堪比驯服小兽？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苏瑶瞬间蔫了，倒是楚瑜眼睛一亮："这个赌注妙！"
  秋阳穿过藤蔓，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秦曦突然轻笑出声，将剥好的水晶葡萄分给众人："要我说......"她琉璃般的眸子闪过狡黠，"不如让昭儿自己选？"
  小皇子闻言抬头，糊满糕点渣的小手先抓住太子衣襟，转身又扑进楚瑜怀里。最后举着沾满口水的半块杏仁酥，摇摇晃晃走向气得跺脚的苏瑶。
  风过海棠，落英缤纷。躲在太湖石后偷看的帝后相视一笑——这出闹剧，怕是要演到孩子们加冠及笄了。
  "陛下何时也学了这隔墙听曲的雅兴？"苏澜一倚着城垛轻笑，秋风吹起她未束的几缕青丝。
  远处孩子们的嬉闹声随风飘来，恍惚间竟与十几年前苏府后院的笑语重叠——那时秦曜还是鲜衣怒马的俊俏郎君，常来苏府找她商讨军务，实则是偷偷来看苏焕姝。
  秦曜指尖轻叩朱漆栏杆，闻言挑眉："朕这是陪皇后赏景。"他故意将"赏景"二字咬得极重，余光瞥见苏焕姝耳尖微红，"倒是苏卿与楚卿在这城楼驻足多时，莫非这砖瓦比庆功宴的御酒还醉人？"
  "姝姐姐——"苏澜一忽然转身，鎏金护腕碰在城墙石上铮然作响。她眨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倒真显出几分委屈，"我这才说一句......"
  苏焕姝立即提着裙摆上前半步，指尖在帝王袖口不轻不重地一扯："陛下，澜一妹妹如今可是咱们大俞的镇国主帅。"她眼波流转间，发间凤钗垂下的东珠正巧挡住秦曜求救的视线。
  楚明霄适时地冷哼一声。玄铁护甲在栏杆上刮出刺耳声响，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正缓缓收紧——当年北莽可汗见到这个表情时，三丈外的帅旗应声倒地。
  "是朕失言。"秦曜举手作投降状，腰间玉佩随着动作叮咚相撞。他忽然指着远处惊呼："快看！昭儿又要咬楚瑜的兵书了！"趁着众人回头的功夫，这位九五之尊迅速躲到皇后身后，哪还有半点帝王威仪。
  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映在古老的城砖上。苏澜一忽然发现，那些砖缝里不知何时生出了细小的蒲公英，在风中轻轻摇曳，恰如他们历经烽火却未曾磨灭的少年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