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进宫

  丞晏在京城本就臭名昭彰。
  元逢荣这么一闹，围观的百姓当即就信了。
  有胆大的，借着人群掩护开始起哄，“就算是相爷，也不能抢别人的孩子啊。”
  “传闻相爷跟元将军不对付，你们说相爷该不会是想报复吧。”
  “不能吧。”
  “说不好，又不是不知道相爷这个人寡廉鲜耻，无恶不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霎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管家见不得自己主人被人中伤，怒火中烧，当即要怒怼，然而到嘴的话还未出口，被打断。
  “呦！唱戏呢？”
  一道懒懒的男声响起，说话的语调比常人拖沓几分，“下次要唱戏知会一声，本相叫人给你搭个戏台。”
  落音落地。
  就见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抱着个奶团子出现，他从阶梯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元逢荣跟前。
  居高临下看着元逢荣，语气不似以往，“闺女，他说你是他侄女，你认识他吗？”
  “爹爹，我不认识。”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脸蹭了蹭他的肩颈，小手圈着他的脖颈。
  丞晏挑眉，“听到了吗，我闺女不认识你，别乱攀亲戚。”
  围观的群众见此一幕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相爷？
  他怀里抱着的是孩子？
  元逢荣见丞晏抱着孩子出来，有些急。
  他怎么敢把孩子抱出来的。
  按理来说相府不会让孩子出来的才对，就连相爷也不该露面的。
  让那孩子在人前露了脸，他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自己的侄女还是认得的，相爷不必拿别家的孩子来考验小人。”元逢荣开演，“我知相爷与我家大哥不睦。”
  “但她双亲都为国捐躯了，稚子无辜，还请相爷大人有大量。”
  他才不管这是不是他侄女。
  无论是与不是，在人前露了脸，都不再是。
  丞晏被他的话逗笑，“一会说你侄女在我府上，一会又说这不是你侄女，元二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要搞绑架代替生养那套，抢我闺女？”凤眸深沉，盯着他的眸光透着锋利。
  “肠胃这么不好吗？脑子都拉出来了。”
  如有实质的眼神令元逢荣后背一凉，想好的说辞哽在喉头。
  思及丞晏过往行径，围观群众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围观群众以为丞晏会拔剑削了元二爷脑袋之时，丞晏却收回了视线，转头吩咐管家，“备车。”
  看来想养这小家伙，还得宫里那位开口才消停。
  丞晏在众人的注视下抱着元昭坐上了马车，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太极殿。
  丞晏不等通报，直接进入 ，径直朝龙椅那人走去，“起来，没见我抱着孩子吗，也不知道让个座，没点眼力劲。”
  不等龙椅上那人有反应，丞晏将小人放下，让她自个站着。
  “也就你敢说这话，换做旁人，早就人头落地了。”明德帝没抬头，手中朱笔在奏折上简短的写了个准。
  丞晏嘴角一扯，“我的脑袋要是落了，谁给你擦屁股呢。”
  明德帝没反驳，放下笔，抬头。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逆着光站在他面前。
  日光落在大殿门框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斜斜地蔓延着，直到攀上小人的衣角才堪堪停止。
  时间仿若静止。
  像！像！太像了！
  眼睛像她母亲，其他像她父亲，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元泊安夫妇俩的种。
  明德帝脑海不禁闪过元泊安。
  想起那个与他并肩站在山巅，豪言壮语的说要替他一匡天下的将军。
  如今那个慷慨激昂，意气风发的将军已不在，只留下了一个孤女。
  想到这，明德帝手指微蜷，“孩子，是朕对你不住。”
  是我让你那么小就失去了双亲，失去了兄长。
  那年瓦剌滋事，元泊安夫妇奉旨率兵出征，到了战场季将军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当时他收到军医传来此讯息，心急如焚。
  尤其是读到，季将军欲打掉腹中骨肉，以免贻误军情时，他坐立不安。赶紧下旨让季将军回朝养胎，同时派御医前往边境。
  计划赶不上变化。
  瓦剌来势汹汹，季将军不得已带孕上阵，彼时恰逢大雪时节。
  那场战争和那场大雪把很多事都耽搁了，耽搁住了御医的脚步，同时也耽搁住了季将军落胎的计划。
  等战事稍稍平息，季将军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大大小小十几场战事下来，孩子都平安无事，于是元泊安夫妇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这孩子在阵前出生，由于军中条件艰苦，她没喝过她母亲的一滴奶。
  她是喝米汤长大的。
  这个经历换做旁人或许就是苦尽甘来，往后都是坦途，而她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年仅四岁，父母兄长皆战死沙场。
  “别整煽情那套。”丞晏嘴毒打断，“要真觉得对不住她，就赏她金银财宝，绫罗绸缎。”
  明德帝早就习惯了丞晏那张嘴，没理会他，“孩子，到伯伯这来。”
  “去，同他讨要几箱金子。”丞晏推了推元昭。
  元昭也不怕生，往前走了几步，奶声奶气喊人，有模有样的行礼，“元家阿昭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她前世是见过明德帝的，不过是在她及笈之后，那时明德帝早已被乐贵妃掏空了身体。
  她没见过这么年轻，这么健康的明德帝。
  “不必多礼。”明德帝从桌后出来，亲自扶起，并将小团子抱起。
  丞晏冷眼不语。
  明德帝抱着元昭坐到龙椅上，丞晏则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给我拟个旨。”
  “做什么？”明德帝轻轻戳了戳元昭的小脸，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向来冷硬的心莫名有些软。
  丞晏漫不经心，“元二想抢我闺女，得让他知难而退。”
  这话一出，不用解释，明德帝就知道丞晏是什么意思。
  “不行，你没成家就养个孩子在身边，会耽误你的人生大事的。”明德帝拒绝丞晏。
  他也想养小团子。
  “你少让我干几件缺德事，我早就成家了。”丞晏嗤了声，“别想跟我抢孩子。”
  “朕真的是为你着想。”明德帝还在忽悠。
  元昭小嘴微张，呆呆的看着两人。
  她猜到小舅舅跟陛下关系好，却没想到竟好到这种程度。
  如此很多事也就说得通了。
  难怪前世小舅舅那般闹腾，陛下都没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