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声呐

  我死死把住炮架子，右手食指头跟钩子似的，猛地一钩炮尾那根击发拉柄！
  “轰隆——！！！”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比马克沁那动静可浑厚多了，震得人腔子都跟着嗡嗡直响，再看炮身猛地往后一坐，这发炮弹装的药量似乎比刚才那发更多些，只听沉重的炮架子在甲板上“嘎吱”一声，瞬间搓出老长一道白印子！炮口那儿，“呼”地一下，鼓出来老大一团桔红色的火球，胀开又缩回去，带起来的热风直往脸上扑。
  只见炮弹跟条出洞的毒龙似的，带着刺耳的尖啸，几乎是直上直下，一头就扎进了那道白线的正当间儿。
  离得太近了，炮弹几乎以一条直线射入水中。
  炮弹钻进水里的动静儿不大，可能是炸深了，那劲儿是真足。
  只觉一股子混着白沫和泥汤子的巨浪，“呼”一家伙就从海面往上拱了起来，紧跟着，这兜头盖脸的浪头，“哗啦”一声，跟下大暴雨似的，全扣在船头甲板上了！
  一阵冰凉刺骨、齁咸的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我跟老八立马成了俩落汤鸡，咸水灌进鼻子眼儿、嘴里，呛得人直咳嗽。俩人赶紧抬手抹了把脸，甩掉糊住眼的水珠子，心急火燎地往海面上瞅——可眼前全是硝烟、水汽、翻腾的脏水浪头，搅和得跟一锅粥似的。哪儿还看得清那怪物挨没挨上这发炮弹，全然没了踪迹。
  危险可没过去，俩人谁也不敢松劲儿，连脸上淌的海水都顾不上擦。眼神一对，啥也不用说，立马又扑回各自的家伙事儿旁边。我再次扳开那还烫手的炮闩，老八也默契地一转身，仗着他那身蛮牛力气，一把抱起第二颗沉甸甸的黄铜炮弹。俩人咬着牙，玩儿了命地重复着刚才那套要命的装填动作。
  死沉的炮弹又给塞进了炮膛，炮闩闭锁那“咔嚓”一声。我跟老八各自攥紧了手里的家伙——炮和枪，手指头搭在扳机上，冰凉的铁疙瘩摸着让人心定。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片还在翻腾、藏着要命玩意儿的海面，浑身筋肉绷得跟铁块似的，就等着那东西再露头，或者临死反扑。
  正这当口，只看惊蛰直奔二人而来，身形颀长挺拔，被清冷矫洁的月光一照，她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清辉，更显冷彻飒爽，那股子冷劲儿也越发出挑。
  只见她手里头，不知打哪儿倒腾出来一把黑黢黢、看着就挺唬人的击发鱼叉枪，那杆分量不轻的雷明顿，还跟老伙计似的稳稳当当地背在她身后。她步子迈得又急又稳，眼神跟刀子似的，穿过还没散净的硝烟和水汽，直勾勾地扎向那片幽暗翻腾的海水，好像能一眼看穿水面，盯死底下那不知名的怪物。
  说话间，惊蛰就到了我跟老八跟前。瞧着我俩浑身精湿，头发一绺绺贴在脑门儿上，脸上又是硝烟子又是海水，还混着紧张的汗，跟花脸猫似的。她那张素来没啥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好像想往上翘翘，又给硬生生压回去了。
  她一点废话没有，眼神扫过我俩紧攥的家伙事儿和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心里立马有了谱。只见她胳膊一扬，手里头那把沉甸甸的击发鱼叉枪就朝老八扔了过去：“接着！”
  老八反应贼快，跟条件反射似的，凌空一把就给捞住了，那分量坠得他胳膊往下一沉。
  与此同时，惊蛰反手就从背后摘下了那杆雷明顿，“咔嚓”一声脆响，利落地推弹上膛，稳稳握在手里。她没瞅我跟老八，目光还是跟探照灯似的在海面上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我俩交代，语气还是她那招牌的清清冷冷，可在这刚打完仗、硝烟还没散尽的甲板上，听着却让人心里头莫名地踏实。
  “舵轮子交给罗灵了，”惊蛰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轮机那“哐当哐当”的背景音，“那丫头灵性，上手快，稳住航向应该出不了大岔子。”她一边说着，脚下没停，径直走到了船头最前边，身子微微往前探着，那眼神锐利得跟夜猫子似的，快速扫过起伏不定的海面。稍顿了顿，她抛过来一个问题，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俩，还记得轮机舱角落里，那个一直拿厚帆布捂得严严实实的铁柜子么？”
  我跟老八对视一眼，立马跟着惊蛰挪到船头，仨人站成个三角，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各自的视线都同样警惕地在海面来回逡巡
  老八刚才让炮弹震得还有点晕乎，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脑袋，紧跟着又像突然想起来啥似的，使劲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迷糊和不确定，显然脑瓜子还没完全从那股子震荡劲儿里缓过来，没闹明白惊蛰突然提这茬儿是啥意思。
  我接过话头，眼珠子也没离开那片吞了炮弹和血水的黑水：“我记得你当时说，那个铁柜子是早期的主动式声呐探测装置，原理是发出声波探测水下障碍物或鱼群。虽然我们这次出海未必能用得上，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是个探查水底的手段。”说到此处，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难不成……”
  惊蛰点了点头，月光底下，她眼睛里好像有道光闪了一下：，“刚才趁着喜贵大哥和有福在甲板上……忙活的当口，”惊蛰话说得挺含蓄，眼神扫过我，带着点“只可意会的意思，“我让罗灵把声呐装置的探头顺到了海水里，之所以拼命往下指，”惊蛰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就是因为水听器接收到了目标发出的噪音越来越剧烈，说明有东西在向我们飞速靠近，这才给你打手势，让你们多加注意。”
  老八一听这话，刚才还有点发木的眼睛“唰”地就亮了，跟黑夜里的猫眼似的，猛地一拍大腿：“哎呦喂！我的个老天爷！敢情咱船上还藏着这么个好玩意儿呐？咋不早点把这宝贝疙瘩请出来使唤啊？您瞧瞧八爷我遭的这罪！”他指着自个儿那张糊满了硝烟、海水、血道子的脸，“吓得我这脸，都快赶上三九天挂房檐底下冻透了的心里美萝卜了！”
  说到这儿，他像是突然回过味儿来，一拍脑门儿，“那……那现在呢，怎么样了？有这玩意儿支着，岂不是就听能‘听见’水里那活祖宗滚蛋了没？到底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