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铁雨
作者:我见青山
眼瞅着水里那玩意儿带着一身邪火,跟个火车头似的,直眉瞪眼就奔船肚子撞过来了,
我浑身顿时炸起一阵毛栗子,估计再有个眨眼的功夫,脚下这艘“海魔鬼号”就得让它顶个窟窿,我攥着炮闩拉柄的手心全是汗,冰凉的,心里头那根弦儿绷得都快断了。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儿上,只见旁边黑影儿猛地一晃。
“操!你怎么样黄司令,裤子没湿吧?八爷来也!”
一声带着点痞气又透着股子狠劲儿的吆喝,不是老八又还能是谁?
这小子跟个狸猫似的,噌地一下就蹿到了船舷边儿上那挺落满灰的马克沁旁边。直接甩开膀子,身子往枪架子上一扑,左手跟铁钳子似的,一把就抄住了枪屁股后头的握把,死命往下压住那乱颤悠的枪身;右手更不含糊,大拇指往扳机护圈上一搭,卯足了劲儿就往下搂火儿,只听——
“突突突突突——!!!”
好家伙!那动静!跟爆豆儿似的!
马克沁那粗短的枪管子猛地往外一蹿火苗子,不是一条火舌,是泼出去一片滚烫的钢雨!黄澄澄的弹壳叮铃当啷,跟不要钱似的从抛壳窗里往外蹦,滚得甲板上到处都是,还带着热乎气儿。一股子呛鼻子的硝烟味儿,混着海风的腥咸,立马就糊人脸上了。
再看那子弹,带着撕破布似的尖啸,成串儿地砸进船头前头那片翻着白沫子的黑水里。直追着那道要命的,水下怪物搅起来的白线咬。子弹落水的地界儿,噗噗噗炸起一溜儿小白水花,密密麻麻,跟开了锅的饺子汤似的,愣是把那白线前进的道儿给罩住了。
这要命的弹雨,总算是赶在那畜生撞上船之前,把它给钉上了。
我扭脸儿瞅了一眼老八。这小子脸上又是汗又是海水,还蹭着黑乎乎的油泥,糊得都快看不出人样儿了。可那双招子,在枪口喷出来的火光映照下,也似着了火似的,里头烧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还有点儿亡命徒似的兴奋。
得!这节骨眼儿上蹿出来解围的,还得是这混不吝的八爷!我心里咯噔一下,想问问他有福那小子捞上来没有,可嘴皮子动了动,愣是没出声儿——这会儿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不过看他那副虽然玩命但透着股子踏实稳当的劲儿,估摸着有福那头儿,至少是没出大岔子。
思虑至此,也不再犹豫,眼下这机会,稍纵即逝!
我手上同样也没闲着,比脑子转得还快,左手跟扳道岔似的,猛地一扳滚烫的炮闩,“嗤啦”一声,一股子带着火药渣子的白气儿冒出来,炮膛张开了大口。右手早就伸进了旁边敞开的炮弹箱子,一把薅出一颗崭新的黄铜炮弹。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摸着冰凉梆硬,少说也得有十五六公斤,这叫定装弹,药筒跟弹头是一体的。照规矩,这活儿得有专门的装填手搭把手,俩人配合着来才利索。
可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规矩?我两膀子一较劲,腰一拧,炮弹头对准炮膛口,肩膀头子顶住旁边那个简易推弹杆的屁股,脚底下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猛地一蹬!
“哐当!”
一声闷响,那死沉的炮弹硬是让我连推带搡地塞进了还冒着热气的炮膛里。就这两三下,胳膊都酸了,后背的衣裳唰地一下就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溅的海水。
炮闩“咔嚓”一声,沉甸甸地合上了锁。我立马跟个虾米似的弓腰扑到炮位上,腮帮子贴上瞄准镜那冰凉的光学瞄准镜,右眼珠子死死地嵌在目镜里。俩手跟摇纺车似的,飞快地拧着方向机和高低机的转轮子。沉重的炮管子,在齿轮嘎吱嘎吱的咬牙声里,慢吞吞地转着方向。
借着天上那轮清亮亮的月亮光,穿过眼前乱飘的硝烟和水汽子,瞄准镜里那十字线总算套住了海底下那要命的玩意儿。
从瞄准镜里观瞧——只见老八手里那挺马克沁是真不含糊,突突突喷出去的那片钢雨,跟他妈长了眼似的,追着水里那道扭着身子往前拱的白线猛钻!子弹进了水劲儿是小了点,可打在那怪物糙皮厚肉的身上,依旧噗噗噗直响,炸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跟墨汁滴进水里似的,晕染开老大一片。
我看得真真儿的!那东西挨了枪子儿,血是没少流,可也就让它往前冲的疯劲儿缓了那么一星半点。
它那身糙皮厚肉,扛马克沁的子弹就跟挨了顿王八拳似的,虽是不住的“噗噗”闷响,听着都疼。可愣是没拦住它!这畜生带着伤,跟条疯狗似的,扭着它那老大个身子,顶着血糊糊的海水,一门心思就奔着“海魔鬼号”的船腹而来!老八这小子也是杀红眼了,扳机搂到底就没撒手,俩膀子跟焊在枪上似的,稳得邪乎!那重机枪的火力,真就跟跗骨之蛆一样,怪物游到哪儿,那要命的子弹雨就追到哪儿,死死地钉在它身上!
我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机会稍纵即逝,而且就这一回。
马克沁再凶,也就是给这深海里的祖宗挠痒痒,要不了它的命!要是不趁现在它被火力摁在水皮儿附近,挨枪子儿挨得抬不起头也潜不下去的当口,用手里这发炮弹给它来个狠的,一旦让它觉着疼了,一个猛子扎下去,钻进那黑咕隆咚、深不见底的鬼地方,咱这枪炮可就够不着了,到那时候,咱就又成了砧板上的肉,等着人家宰割吧。
我眼角的余光扫向老八那边。马克沁帆布弹链眼见着就快到头儿了,眼瞅着要打光了,这也怪不得他——一来是这小子真杀疯了,扳机一搂到底,子弹跟泼水似的往外撒,压根儿不知道省着点使。二来也是咱点儿背,谁能想到海里冷不丁,能冒出来这么个刀枪不入、死缠烂打的活阎王。所以备的弹药本就不富裕,剩下的弹链子全堆在后舱旮旯里呢。这会儿怪物就在眼皮子底下,要命的玩意儿,哪还有空跑后舱去取?等跑个来回,黄花菜都凉透了。
火烧眉毛的当口,就只能只顾眼前了。
我赶紧把心里头那点杂七杂八的念头全撇开,吸溜一口气儿,尽量让自个儿稳当点儿。死死盯着十字线套住的那条水里搅起来的白线。
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那玩意儿往哪儿游呢?游多快?炮弹飞过去得多少时候?得往前瞄多少才够得着?千头万绪汇聚成一点,全然来不及计算,只能凭着脑子里那股子直觉,算准了时间……
就是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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