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整理后山

  "往左些，再往左些！"
  陈父站在梯子上指挥，粗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两个后生正扛着新砍的毛竹，在土墙上开出一道门洞。
  陈野抡着斧头，"咚咚"地往门框上钉楔子，震得墙头的枯草簌簌直落。
  陈父转头朝院里喊，"野子他娘，把昨儿蒸的馍馍拿出来！"
  陈成易带着另一伙人，把砍来的荆棘条编在竹篱之间，尖刺划破了手掌也浑不在意。
  "都让让！"陈野扛着一捆手腕粗的藤条走来，那是他天没亮就上山割来的老山藤，"用这个缠在篱笆上，野猪都拱不开！"
  晨光透过新开的院门斜斜地照进来，陈母端着沉甸甸的木盆从灶房走出来，盆里盛着热腾腾的鸡汤。
  这是用最后一只从刘家带回来的老母鸡炖的，昨夜就挂在屋檐下风干，今早陈母天不亮就起来，加了去年晒的草菇慢慢煨着，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陈杏儿抱着摞粗瓷碗跟在后面，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她蜡黄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虽然身子还是单薄得像片纸，但眼神不再那么空洞，走路时也不再佝偻着背了。
  "都歇会儿，喝口热汤。"陈母招呼着，声音里透着久违的轻快。
  干活的汉子们放下锄头铁锹围过来，王铁匠家的小子挠着头不好意思道："大娘，您这又是给工钱又是炖鸡汤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傻孩子，"陈母往他碗里舀了块鸡腿肉，"干活就要吃点好的。"
  陈成易帮忙打饭。
  “堂哥，一会儿和我们一起吃。"
  这时，前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渝穿着浅绿色的罗裙站在房门口，晨光给她镀了层柔和的轮廓。后院都是干活的汉子，她不便过去，只在门边轻声唤道："娘。"
  "哎哟，小渝醒啦？"陈母立刻转身往回走，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娘，相公呢？"苏渝往院里张望。
  "在后院忙活呢，我让你爹..."
  话音未落，新开的院门处传来响动。陈野高大的身影穿过门洞，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粗布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看见苏渝，他眼睛一亮："小媳妇醒啦？"
  苏渝小跑过去，掏出绣着兰花的帕子给他擦汗："怎么出这么多汗？累不累？"指尖碰到他晒得发红的脸颊，心疼得直皱眉。
  "这点活算什么。"
  陈野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粗糙的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站在一旁的陈杏儿看得怔住了。她记忆中的弟弟可是个大魔王，是村里、镇上人人见到就躲的人，何时见过他这般温柔模样？
  陈成易也忍不住打趣："野子这是转了性了？"
  苏渝有些脸红。
  陈野瞥了堂哥一眼："我不管其他人，我家小媳妇天生就要被娇宠着。"
  "行了行了，"陈母笑着打断他们，"灶上烧着热水呢，野子你快去给你媳妇打水洗漱。"她嘴上催促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嗯。"陈野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轻轻捏了捏苏渝的手心。
  陈杏儿自从从刘家回来后，就一直卧床养伤。今天因为家里请人干活，她才被允许下床活动。其实陈母本不想让她出来，但看到女儿终于愿意走出房门，心里又忍不住高兴。
  陈成易和陈杏儿不约而同地打量着苏渝。她穿着浅绿色的罗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脚上是一双绣花鞋，整个人清丽脱俗，与村里其他姑娘的粗布衣裳形成鲜明对比。
  "娘，"陈杏儿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小渝平时都这么穿吗？"
  陈成易大剌剌地坐在陈野常躺的那把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笑道："小婶，我看野子这是被吃得死死的啊！"他促狭地眨眨眼，"以前谁能想到咱们村的混世魔王，现在跟个乖猫似的。"
  "嗯，"陈母正在灶台边盛汤，闻言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弟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陈杏儿低头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手指，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泥土痕迹。她又偷偷瞥了眼苏渝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娘，小渝经常这样穿吗？"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陈母将粥碗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可不是嘛。你弟连水都舍不得让她端，宠得跟什么似的。"
  陈杏儿咬了咬下唇："我看小渝这样挺好的...至少陈野不出去惹是生非了。您和爹...不会不高兴吧？"
  "傻丫头！"陈母轻轻拍了下女儿的手背，"小渝可是咱家的金疙瘩！"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爹常说，要不是因为她继母，这样的千金小姐哪轮得到咱们家？"说着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再说了，自打她进门，你弟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正说着，陈野端着铜盆从后院进来，盆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他小心翼翼地把盆放在凳子上，又试了试水温，这才招呼苏渝："媳妇，来洗脸。"
  洗完脸，苏渝在桌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
  阳光透过窗纸，在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陈野从篮子里摸出一个煮鸡蛋，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然后用手指灵活地剥开蛋壳，露出里面嫩白的蛋白。
  他将剥好的鸡蛋放在手中，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半点壳渣残留，才满意地将它递到苏渝面前，轻声说道：“先把鸡蛋吃了。”
  苏渝抬起头，看着陈野手中的鸡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刚要伸手去接，陈野却突然缩回了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鸡蛋，似乎还不放心。
  坐在对面的陈杏儿看着这一幕，不禁怔住了。
  苏渝见状，连忙说道：“我自己来就好……”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带着一丝羞涩。
  然而，陈野却没有听从她的话，他执意将鸡蛋掰成小块，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小心翼翼地送到苏渝的嘴边，温柔地说：
  “趁热吃，凉了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