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会后悔

  “既然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继续在蓼风院待着吧。”
  拓跋峤捏着春英的脸，虎口抵着她的下巴，那个笑容，实在是瘆得慌。
  “朕敢给你打赌，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的。”
  用不着等以后，春英现在就挺后悔的，后悔以前错看了皇帝，不该对他有什么期待。
  “到时候，你可别来求朕。”
  拓跋峤凑近一些，几乎可以算得上告诉脸贴脸了。
  这样亲密的举动，却让春英感到很别扭，很不舒服，打心眼里抗拒。
  她不敢去看皇帝的眼睛了，早就吧架子的目光挪到了旁边，无论皇帝怎么摆弄。
  这个举动，似乎有些激怒拓跋峤了，他使劲儿地掰过春英的脑袋来，强迫她看着自己。
  “朕真是小看你了，敢这样对朕？”
  春英觉得挺可笑的，皇帝不先问问他做过什么，反而问春英。
  身在高位，手握大权，皇帝是真不拿别人当回事儿。
  “皇上还是多关心一下生病的皇后娘娘吧，她可没有做对不起皇上的事情。还有刚出生的小皇子，他现在可是皇上唯一的骨肉。”
  春英说的全是实话，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希望皇帝放过她。
  但是这话在拓跋峤的耳朵里，那就是妥妥的讽刺。
  “你还有脸提孩子？”拓跋峤一下子暴怒起来。
  怎么不能提？春英怀着孩子差点儿被贵妃害死，皇帝明明知道却不说，事情败露也不管不问，最后竟然将春英弄得小产，到底是谁的错？
  “奴婢是没脸，主子给脸才有脸，主子都没给脸，奴婢怎么有脸？”
  春英这话带着哽咽，她再多说一句话，怕是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拓跋峤现在脸上的表情比贵妃还要精彩，只是春英没心思多看。
  “好，好，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朕倒是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拓跋峤一连说了几个“好”字，那是咬着牙说的，其实一点儿都不好。
  春英只觉得这皇帝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癲。她不想知道，也绝不后悔，放过她吧，她真的不想做一个被人玩弄的工具。
  放开春英，拓跋峤的动作也没轻柔过，没撞墙上就算好的。
  春英的头有点儿眩晕，她半蹲在墙角，差点儿干呕出来。
  每一次见到皇帝都没好事儿呢，他是春英的克星吧？
  这样的难受，皇帝纹丝未动，只是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春英。
  是真的还是装的，对拓跋峤来说，那都不重要，他摆明了是很讨厌这个女人。
  “皇上，”春英慢慢站起了身来，“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奴婢就先告辞了。贵妃娘娘不喜欢奴婢熬的粥，还是别让奴婢再来了。”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春英根本不相信贵妃会让自己来熬什么粥，她也绝不喜欢，这就是皇帝搞的鬼。他安的什么心，春英不想去猜，也猜不到。
  “那你以后就不要出蓼风院一步。”
  不出就不出，春英既然都已经决定在里面度过自己的后半辈子了，还在乎能不能出去？
  像春英这样的身份，只要还在宫里，出去了也还是个奴婢，不如不出去。
  就算要出去，春英希望自己能够远离皇宫这个是非之地，而不仅仅是离开蓼风院这个冷宫似的地方。
  “奴婢谨遵皇上旨意。”
  不卑不亢，也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春英似乎又开始了逆来顺受。
  大多数情况下，别人欺负春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就如同现在。
  拓跋峤是皇帝，说一不二，但是他也没办法改变春英的这个性子。
  生气也没用，春英已经对皇帝很失望了，早就已经不抱幻想。
  拓跋峤低着头，一只手放在额头上，遮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很不耐烦地摆了摆，示意春英赶紧走。
  春英真的走了，不会缠着皇帝。贵妃那种做派，她是做不到的。
  然而，春英没走几步路，就突然回过头来。
  “皇上，皇后娘娘身体不好，求皇上多去看看她。”
  春英对皇后已经仁至义尽，毕竟主仆一场，逼春英侍寝，她不记恨，把她当成生育工具，她也不想计较，只是逼死春来一事，春英恐怕没有办法释怀。
  从今以后，无论是对皇帝还是皇后，春英都没有任何感情。
  “你现在还惦记她？你以为你这样说，朕就会原谅你？”
  “奴婢只是担心皇后娘娘。”
  春英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做了什么事情，非得让皇帝原谅她？
  “她是皇后，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拓跋峤这句话多少有点儿讽刺的意味在里面，不就是想说春英一介宫女，也配说这种话？他不发火就谢天谢地了，春英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她还是转头走了，转身的一瞬间，眼泪就不争气地从眼睛里滑落。
  春英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好像什么原因都没有，只是想哭。她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皇帝，也许兼而有之。
  以后可能也见不到他了，那样最好。
  蓼风院的确不是一个好地方，但春英宁愿一辈子待在那里，生死都跟皇帝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会关心。
  从贵妃宫里到蓼风院，春英走了很长的路，好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之前划过脸庞的泪水，已经被风干，春英还是能感觉到。
  皇帝不喜欢春英便罢了，非要反复折磨，玩弄够了再一脚踹开，不把她当人看。
  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赐春英一死，一了百了，岂不是更好？
  早死早超生，少受点儿折磨，这样也好。
  春英这时候已经忘记她答应春来要好好活着的事情了。
  她想好好活着，可是有人偏不让，她总觉得自己这样没什么意思，死又死不了。尤其是今天见到皇帝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春英失魂落魄地走进蓼风院，可能真的一辈子也走不出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门，身后就突然传来一股力量，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