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剧本不对啊

  电话那头，赵华成沉重如铅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仿佛巨石压在心口。
  整个露台，安静无声。
  风，都停了。
  苏星辰脸上那副万事不愁的慵懒表情，第一次，僵住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将那部深红色的加密电话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哈？”
  一个极短的音节，充满了纯粹的、技术性的困惑。
  他把电话重新贴回耳边。
  “赵叔，你再说一遍？”
  “他拆了个什么玩意儿？”
  “一艘百吨级的内河货轮！”
  赵华成的声音里，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怒火与焦虑。
  “他当着数万游客和全球直播的镜头，用双手，把那艘船像拧麻花一样，拧成了一堆废铁！”
  “全世界的媒体都疯了！魔都的对外通讯线路已经实质性瘫痪！”
  苏星辰彻底沉默了。
  他不是被吓到。
  而是在……进行一种非常严肃的、逻辑层面的分析。
  几秒后，他眉头紧锁，用一种只有赵华成能听见的、自言自语般的音量开口。
  “这剧本不对啊。”
  “什么剧本！”赵华成都快疯了，声音都在发颤。
  “按套路，他不该是伪装渗透，秘密潜入，然后找机会偷袭我，务求一击必杀吗？”
  苏星辰的语气，像个正在批改不及格试卷的老师，充满了纯粹的费解。
  “搞这么大的阵仗，唯恐天下不知他来了？这是典型的三流反派才会有的脑瘫行为。”
  “脚盆鸡那边的脑回路，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苏星辰！”
  赵华成终于没能压住，一声低吼仿佛从胸腔最深处迸发。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人家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整个魔都因为他一个人陷入停滞！你还在给我分析剧本！”
  “哦，也对。”苏星辰恍然大悟。
  赵华成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更嫌弃的话。
  “这根本不是剧本问题。”
  “这是快递员把价值连城的包裹，直接扔在小区大门口，还打电话通知你自己滚下来取。”
  “服务态度，极其恶劣！”
  赵华成：“……”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发紧，血压计的指针正在疯狂右摆。
  “行了赵叔，别慌。”苏星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懒散，“不就是个活靶子换了个地方站岗嘛，多大点事。”
  “准备一架专机，我去趟魔都。”
  “亲手签收一下这个‘快递’。”
  “不行！绝对不行！”赵华成想也不想，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星辰，这不是闹着玩的！现场回传的初步数据模型显示，他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现有物理学的认知范畴！常规部队对他无效！除非动用战术级武器进行无差别覆盖！”
  “而那里是魔都外滩！是心脏地带！”
  “你一个人过去，就是走进屠宰场！”
  保护苏星辰，是华夏的最高指令，是底线中的底线！
  “屠宰场？”苏星辰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赵叔，你是不是忘了。”
  “我也是个怪物啊。”
  “那不一样！你是我们的未来！”赵华成一字一顿。
  “未来？”
  苏星辰的声音冷了半分。
  “如果未来，需要靠我躲在所有人身后才能存在，那不叫未来。”
  “那叫苟延残喘。”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千里之外的魔都。
  “他选在外滩，当着全世界的面，搞出这么大动静，图什么？”
  赵华成一怔。
  “他不是在示威，更不是在挑衅。”苏星辰的语调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他是在‘筑墙’。”
  “用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暴力，在全世界所有人的心底，筑起一堵名为‘天照不可战胜’的恐惧之墙。”
  “他要让所有人相信，华夏在这种降维打击面前，除了屈服，别无选择。”
  “如果我们秘密处理，或者用导弹把他连着半个外滩一起从地图上抹掉，那这堵墙，就真的立起来了。全世界都会说，看，华夏被逼到了绝路，只能用这种惨烈的、自残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所以……”赵华成艰难道，他明白了。
  “所以，他怎么把台子搭起来的，我就得怎么走上去。”
  苏星辰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然后，当着所有观众的面，亲手把他给拆了。”
  “这太危险了！”赵华成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危险？”苏星辰打了个哈欠，“一个会走路的国运点大礼包，有什么危险的。”
  “他闹得越大，场面越响，等我把他捏碎的时候，咱们赚得就越多。”
  “他点名要见我，这是个阳谋。”
  “我去，有风险。”
  “我不去，华夏未来十年的脊梁骨，就断了。”
  “赵叔，你选。”
  电话那头，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华成能想象到，此刻全世界无数道目光，正像秃鹫一样盘旋在魔都上空，等待着华夏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
  苏星辰说得对。
  天照攻击的不是一个人。
  他攻击的是一个文明的尊严。
  “我需要时间……”赵华成最终沙哑地开口，“至少，我需要时间来疏散民众，清空场地……”
  “不用。”
  苏星辰直接打断了他。
  “他既然想让全世界当观众。”
  “那我就让全世界看一场最盛大的谢幕。”
  “观众越多越好，正好，省了我们日后开新闻发布会的功夫。”
  说完，苏星辰没给赵华成任何再反驳的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
  他将那部深红色的电话随手扔回桌上，拿起草帽，重新戴好，遮住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效率真低。”
  他低声吐槽了一句，转身朝疗养院的建筑内走去。
  “还得我自己下楼取件。”
  “记住。”
  “这次的差评，是给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