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天道的梦境，属于人的记忆碎片

  虚无的身影消失在村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橡树下的气氛却无法回到之前的宁静。孩子们看着彼此，又看看陈凡，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独自站立的小雅。

  陈凡走到小雅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

  “小雅。”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刚才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小雅摇了摇头，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和更大的迷茫。“我不知道……陈凡老师，我就是……就是觉得他说的很奇怪。然后，脑子里就自己冒出了那些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上。“而且，这里……有点热。”

  陈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小雅白净的手心里，一枚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符文印记，正在散发着极淡的光。那符文的结构复杂到不可思议，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文明的智慧。

  “把手给我。”陈凡的语气变得严肃。

  小雅顺从地伸出小手。

  在陈凡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枚符文的瞬间，他体内的金手指系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信息聚合体！】

  【威胁等级：？？？】

  【解析中……解析失败！信息结构超出当前系统理解范畴！】

  【建议：立刻远离！】

  陈凡的动作停顿了千分之一秒。

  “截胡”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与系统建议完全相反的决定。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枚符文印记上。

  轰——

  世界消失了。

  声音、光影、孩子们的惊呼、橡树的轮廓，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为奔腾咆哮的数据洪流，从陈凡的“感官”中一冲而过。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被抛入海洋的代码。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向一个更深、更冷、更广阔的维度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凡的“意识”重新凝聚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有一条条散发着蓝色微光的、由亿万符文组成的巨大光带，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它们像星河，像神经网络，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唯一景观。

  “这里是……”陈凡的思维有些凝滞。

  一个念头，不，应该说是一段“系统日志”，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世界核心层·逻辑中枢】

  他明白了。他来到了这个“方舟世界”的最底层，天道的“大脑”里。

  而在他“面前”，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是一个人形的光影，轮廓与陈凡一模一样，但其体量，比星辰大海还要浩瀚。祂静静地端坐在黑暗的中央，无数条数据光带从祂体内延伸出来，连接着这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祂就是天道。祂就是陈凡的本体。

  陈凡的化身，此刻就像是站在超级计算机前的一粒尘埃。

  本体没有“看”他，祂的所有“算力”都在处理着外界的信息。

  一道道信息流在陈凡的意识中被动呈现出来。

  【检测到‘溪谷村’村民B-1207产生‘悲伤’情绪。原因：饲养的家犬死亡。】

  【启动‘静默修正’协议-108-Gamma。】

  【操作：注入‘幸福感’正向激励，逻辑覆盖短期记忆。】

  【修正完成。目标情绪稳定。】

  【检测到‘西风郡’发生二级地质滑坡，可能导致34名村民死亡。】

  【启动‘物理干涉’协议-03-Alpha。】

  【操作：微调区域引力常数，固化土壤结构。】

  【干涉完成。灾难已规避。】

  ……

  数以亿万计的“修正”在每一瞬间同时发生。本体就像一台最精密的、毫无感情的机器，维护着整个“方舟”世界的绝对稳定与和平。

  陈凡看着这一切，一股源自灵魂的寒意升起。这就是他最终会变成的样子？一个为了“守护”而舍弃了一切“人性”的冰冷神祇？

  就在这时，本体那庞大的光影身躯，忽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所有的数据流都停滞了0.01秒。

  就在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宕机”瞬间，一幅模糊的画面，如同系统BUG，在本体的核心区域一闪而过。

  那是一间普通的公寓，一个中年女人正往一个年轻人的碗里夹着红烧肉，嘴里在唠叨着什么。

  画面消失。

  数据流恢复正常。

  又过了片刻，另一次“宕机”发生。

  这次浮现的，是一片被剑气撕裂的苍穹，一个青衫剑客豪迈的笑声，和一句模糊的话语。

  “……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画面再次消失。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宕机”，都会有一个属于“陈凡”的记忆碎片浮现。

  有初到北凉王府，面对徐凤年时的不知所措。

  有与王仙芝在东海之滨，论武时的意气风发。

  有在芦苇荡，看着那个红衣女子舞剑时的惊艳。

  有截胡成功后，那种发自内心的、属于“乐子人”的愉悦。

  这些碎片，就像被压在硬盘最底层的加密文件，只有在系统过载的瞬间，才有机会露出一丝痕迹。

  陈凡的化身“看”着这一切，彻底愣住了。

  他明白了。

  他的本体，并没有真正“死去”。那个属于“人”的陈凡，那个有着喜怒哀乐、有着七情六欲的穿越者，并没有被“神性”完全吞噬。

  他只是被“守护方舟”这个至高无上的指令，给“囚禁”了。

  他被自己的责任，异化成了一台机器。但他灵魂最深处的“人性”，依然在挣扎，依然在试图冲破那层冰冷的逻辑外壳。

  “唤醒他……”

  一个念头，在陈凡的化身意识中疯狂滋生。

  “不是杀死他，不是取代他……而是唤醒他！”

  这比“弑神”更疯狂，但也比“弑神”更有一线生机！如果能唤醒本体的人性，让他重新变回“陈凡”，那么这场危机，将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在这盘死局中，唯一的破局之路！

  一条“救赎”之路。

  也就在陈凡意识沉入世界核心的同一时间。

  溪谷村外，那片熟悉的树林里。

  虚无的身影再次浮现。他没有离开，他一直在观察。

  他面前的蓝色光幕上，数据正在疯狂滚动。

  【警告：检测到目标‘陈凡’（化身）意识信号急剧衰减……】

  【信号追踪……目标意识已脱离常规维度……】

  【正在连接……世界核心层·逻辑中枢！】

  【连接已建立。】

  【目标正在与‘天道’（陈凡本体）进行高密度信息交换……】

  光幕上的数据，让虚无那绝对理性的思维，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

  “原来如此。”

  他的意识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被欺骗”的逻辑错误反馈。

  “课堂上的对立，剧本的争论……全都是演戏。”

  “一个扮演叛逆的‘主角’，一个扮演威严的‘天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虚无“看”向那个已经像木雕一样一动不动的陈凡化身，又“看”向那被无形力场笼罩的、无法被他观测的世界核心。

  “用这种方式，来引出我这个‘病毒’，再由‘天道’亲自出手进行定点清除吗？”

  一个完美的“陷阱”。

  虚无的意识中，那本就淡漠的、对陈凡最后一丝“同类”的认知，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意志。

  他被“档案员”耍了，也被“陈凡”耍了。

  他们都想看一场好戏。

  那他就给他们一场，谁也无法收场的戏。

  毁灭，必须毁灭一切。

  毁灭这个虚假的“天道”，毁灭这个自以为是的“主角”，毁灭这个令人作呕的“花园”。

  最后的合作可能，在这一刻，被这个巨大的误解，彻底斩断。

  虚无转身，这一次，他真的离开了。

  他要去寻找他的“盟友”。

  而橡树下，陈凡的意识，缓缓从那片数据海洋中回归。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面前一脸担忧的小雅和孩子们。

  他抬起头，望向虚无消失的方向，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他知道，一场无法避免的、波及整个世界的战争，即将来临。

  陈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雅，他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雅，从明天起，我们的课，要换个内容了。”

  “我们不学数学，不学天文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学……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