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答应分家，冒领补助金

  看老支书都发话了，王建军避开顾荷花的脸，也避开了老宋家递来求救的眼神。
  “宋志刚……你们还是同意分家断亲吧！左右……这也不是你们老宋家的亲孙子”。
  “你们……不亏……”
  快嘴李婶，看向旁边的张屠户，嗓门亮得能传二里地。
  “哎哟喂……瞧瞧……那银镯子，是林秀菊克扣军属补贴买的。当时我说啥来着？这家人心黑着呢！”
  她边说边斜眼瞥着宋家人，嘴角撇得老高，活像只得意洋洋的老母鸡。
  ?记分员张德柱为人耿直，蹲在石碾旁闷头抽烟，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
  “呸……”
  他媳妇使劲拽他衣角，他却突然吐了口唾沫，“欺负孤儿寡母，也不怕遭报应……”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年轻后生都听见了，互相递了个眼色。
  ?张屠户长得壮实，脾气火爆，蹲在磨盘上剔牙。
  闻言，腾的一下站起来，手里的杀猪刀在裤腿上蹭了蹭。
  “林婶子，你要点脸不？人家男人尸骨未寒，你就惦记那点养老钱？”
  他嗓门粗得像打雷，震得林秀菊往后缩了缩。
  ?几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看热闹，她们聚在晒谷场的草垛旁，一边嗑瓜子一边小声嘀咕，
  “瞧见没？雨欣胳膊上那伤，肯定是林老婆子拿火钳打的”。
  “啧啧，前儿我还看见，顾荷花偷吃队里发给烈属的白糖呢！”
  有个胆大的突然提高声音，“任家妹子，别怕他们……我们给你作证”。
  ?几个老一辈的人，思想守旧。他们蹲在墙根下吧嗒旱烟。
  摇头叹气:“哎……现在的媳妇啊，一点规矩都不懂……”
  “再怎么说也是长辈，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但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快嘴李婶正叉腰瞪他们。
  ?生产队的几个年轻后生，血气方刚。他们本来在晒谷场边上搬麻袋，这会儿全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有个愣头青直接喊了句：“宋叔，你们家这事办得不地道啊！”
  旁边人赶紧拉他，但他梗着脖子不退缩。
  ?几个半大孩子，懵懂看热闹，他们原本在打谷场边追打嬉闹，这会儿也安静下来，扒着草垛偷看。
  有个小孩小声问:“妈，啥叫'断亲'啊？”
  他娘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孩子别瞎问……”
  ?哑巴张村里老光棍，平时不吭声，他本来蹲在角落编草绳。
  “啊啊……”
  叫了两声，使劲比划着什么。他媳妇，一个瘦小的女人，突然红了眼眶，颤声:“去年……林婶子也这么欺负过我们家……”
  其实……宋志刚老两口，打心底里是不愿意断亲的。
  可他们也明白，要是不断亲分家，那么……这个小贱蹄子，肯定是要去部队闹的。
  可他不甘心，还想再挣扎一下，宋志刚猛地将锄头砸在石碾上，震起一层薄薄的麦灰。
  “分……今儿个就分……这样不孝的媳妇，我们老宋家供不起”。
  他刻意提高嗓门，青筋暴起的脖颈上，还沾着泥点子。
  林秀菊立刻拍着膝盖，哭嚎起来，“王队长啊……”
  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腕上两个银镯子叮当作响。
  “我那苦命的二小子才走三个月，这没良心的就……”
  突然瞥见，任千雪怀里孩子胳膊上的淤青，话音生生拐了个弯。
  “以后啊！她每个月，得给我们老两口五元钱养老，少一个子儿都别分家”。
  任千雪把一对儿女往身后一藏，冷嗤:“你们是不是没有听清楚？我说的是分家、断亲”。
  “从今以后，我们母子三人，跟你们老宋家再无关系。至于修建老宅的钱，那是我男人给的，我得分一半。”
  一听到这话，林秀菊怒火中烧，“你做梦！每个月的养老钱，你必须给，谁让你嫁给我家老二了？”
  “而且，我们对他们两个小兔崽子那么好，你们必须给我们养老”。
  都快把任千雪气笑了，她从补丁书包里掏出个红塑料皮本子。
  封面上烈士证明书五个烫金字，在夕阳下刺得人眼疼。
  “各位叔伯婶子看好了……”
  她抖开内页，又举起件袖口磨得透亮的小褂，还有两个孩子身上的伤，转头看向宋志刚夫妻俩。
  “抚恤金你们领着，这就是你们说的，你们好好照顾烈士骨血？”
  人群顿时炸了锅。记分员老周突然喊了嗓子，“上月交公粮，宋老大还穿新回力鞋呢！”
  他婆娘慌忙拽他衣角，快嘴李婶却接茬，“供销社张会计作证，宋老大买鞋用的可是军用工业券”。
  闻言，顾荷花扭着水桶腰挤过来，新做的的确良衬衫绷得紧紧的。
  “二弟妹，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说你，爸妈可是你的长辈，你可不能不孝顺啊！”
  一旁的宋云诚立刻帮腔，“我媳妇说的对，二弟妹……你太不孝顺了，这样的儿媳妇，就该被天打雷劈”。
  话没说完就被王建军厉声喝断："宋云诚！现在是新社会！"
  任千雪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的信封，“大哥大嫂别急”。
  她慢慢展开信纸，“这是志国战友从云南前线捎来的，某些人冒领阵亡补助的事，部队保卫科正查着呢！”
  听到任千雪说的话，林秀菊脸色刷地惨白。
  任千雪眨了眨眼睛，“你们不愿意断亲，我们就去部队讲讲”。
  “你们一家人是怎么当地主老财的，是怎么虐待烈士家属和儿女的”。
  老支书突然用铜烟锅敲响磨盘，震落几粒麦子，“都住口！”
  他转向王建军，厉声呵斥:“按五七年中央新文件，苛待烈属要挂牌游街的”。
  烟杆又指向宋家青砖大瓦房，“那宅子，用的是志国的安家费吧？”
  闻言，王建军当即掏出钢笔，“断亲文书现在就立……”
  他扫视宋家人，突然压低声音:“公社革委会的吉普车，可就在隔壁大队蹲点呢！”
  一想到以后占不到便宜了，林秀菊满脸都写着不甘心。
  “这怎么可以？任千雪是宋家的儿媳妇，就该给我们老两口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