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威胁，还钱

  “任千雪，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宋老二的工资津贴，都是被你公公婆婆拿走的”。
  任千雪瘦削的身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单薄，她将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护在身后。
  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沓泛黄的纸张，递给队长王建军。
  “队长叔，这是我男人宋云龙，当兵七年来，除去给公公婆婆的养老金，剩的钱，除去娶我用的一百元”。
  “另外，部队给了抚恤金五百元，总共还剩一千一百三十四块八毛，这是账本，在把两个儿女带回来的那天”。
  “我公公婆婆答应养两个孩子的前提，是要把钱全部交给他们”。
  话到这里，她的目光扫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大队谁不知道，我公公婆婆偏心大房、三房？”
  “他们会那么好心，同意养别人家的孩子？”
  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最上面那张还带着暗红的血迹。
  听到这里，村民们都议论开了。
  周淑芬:“嗯，任千雪说的没错，都知道他们老两口，偏心宋老大两口子、还有宋老三两口子”。
  蒋云华:“我也觉得任千雪说的是对的，要是宋老二没把钱给林秀菊，她怎么可能答应养别人家的孩子？”
  罗云芳:“快看……林秀菊这会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手撕了她二儿媳妇吧！”
  乔丽娜:“作孽哟！军人的媳妇孩子，居然被这么对待”。
  王丽华:“啧啧啧……队长怎么老帮着老宋家说话啊？”
  听到这些话，队长王建军知道今天这事必须要处理，否则，自己队长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他刚伸手要接，林秀菊突然像头发狂的母狼扑过来。
  “小贱人……你偷我家东西……”
  她枯枝般的手指，在任千雪脸上抓出三道血痕。
  “住手……”
  民兵队长陈大勇，一把拦住林秀菊，“破坏军属财物是要蹲号子的”。
  想到队长跟大儿媳妇的关系，宋志刚不相信队长敢不帮着自己。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赔着笑脸：“队长，您别听她胡说”。
  “我们老两口每月就靠五块钱养老钱过活，哪有什么……”
  “是吗？”
  任千雪冷笑一声，突然转过头，看向躲在婆婆身后，老大家的龙凤胎。
  “小虎，告诉婶婶，昨天爷爷给你买的芝麻糖甜不甜？”
  八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点头，从兜里掏出半块粘着芝麻的糖块。
  任千雪举起糖块，阳光下晶莹的糖粒闪闪发亮，“五块钱的养老钱，买得起这样的芝麻糖？”
  人群顿时哗然。快嘴李婶尖声大喊：“哎呦……这糖是县城供销社的特供品，一块要两毛钱哩！”
  看到这里，顾荷花脸色煞白，急忙辩解:“那是……那是他大舅从……”
  “够了……”
  任千雪突然提高声调，从包袱里取出个油纸包。
  打开是件打满补丁的小棉袄，她抖开衣服，暗褐色的血渍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开春时建斌发高烧，我跪着求妈给一毛钱买药，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王建军看着棉袄上的血迹，眉头紧锁。
  宋云城见状急忙插话，“队长，您别听她一面之词……”
  “那你们敢发誓吗？发誓你们没有拿走，我男人所有工资津贴，否则……宋家老宅全部瘸腿”。
  发誓？怎么可能发誓？林秀菊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啊……儿媳妇要逼死公婆……”
  她边嚎，边偷偷给丈夫宋志刚使眼色。
  宋志刚会意，突然捶胸顿足，“队长……实话跟您说吧！钱都用来给老二修衣冠冢了！人工、棺材哪样不要钱？”
  一听到这话，任千雪闻言突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她慢慢展开信纸第二页，“巧了，部队单独拨了，二百八十元抚恤金用于安葬——这笔钱，又去了哪？”
  打谷场上顿时鸦雀无声。连最爱闹腾的刘三都缩了脖子。
  都说到这里，王建军额头渗出冷汗，搓着手:“千雪，你看这事要不……你们……”
  “今天不把这五百六十七块四毛还清……”
  任千雪一字一顿，“我这就带着孩子，去我男人的部队。我去大门口跪着，听说部队的旅长，最见不得烈士遗属受欺负”。
  她故意看了眼公社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停了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印有革委会字样的公文包。
  “扑通……”
  宋志刚的膝盖突然一软，跪在地上。林秀菊还在嘴硬，“吓唬谁呢！部队里的领导那么……”
  “给……我们给……”
  宋志刚突然大吼，他麻溜的跑回家，再次回来的时候，哆嗦着从裤腰暗袋里掏出个手绢包。
  “都在这儿了……”
  手绢散开，五沓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滚落在地。
  最上面那张十元券，还沾着食堂的油渍，正是上月刚到的津贴。
  任千雪却不急着捡钱，当着所有村民，一张张的数着，“一十、二十……五百四十元”。
  “还差二十七块四毛”。
  说着，任千雪站起身，目光如刀，“是现在补上，还是我去公社打电话，请领导来算？”
  看这事躲不过去了，林秀菊突然从发髻里摸出个手绢包，抖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给你……你个丧门星……买棺材去吧！”
  任千雪一张一张数完，突然把最后那张两毛的纸币撕得粉碎。
  “这钱脏，我们不要……”
  说着，把钱放进兜里，实际是放回了空间里。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林秀菊头上，像下了场雪。
  “轰……”
  当任千雪撕碎那两毛钱时，打谷场上炸开了锅。刘会计媳妇倒吸一口凉气。
  “哎呦……我的娘嘞！两毛钱够买半斤盐了”。
  她男人赶紧拽她袖子，自己却盯着纸屑直咽口水。
  最绝的是老支书家的傻儿子阿福，突然拍着手唱起来，“宋家奶奶，钱藏裤裆，宋家爷爷，鞋底有糖！”
  童谣在打谷场上空飘荡，几个年轻后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闻言，林秀菊的脸涨成猪肝色，抄起扫帚就要打阿福。
  老支书烟袋锅一横，“怎么？当着我的面还想打人？”
  说着，他扭头看向队长王建军，“建军啊！这事该咋办你心里有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