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穴位

  军医处里，五十名军医围着炭火盆坐成半圆。
  任千雪解开白大褂最上面的铜纽扣，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衬衫领子，袖口还沾着昨夜手术留下的褐色血渍。
  她一脚踢开挡路的弹药箱，军靴在地窖夯土上碾出半圈痕迹。
  “嗤啦……”
  她单手展开泛黄的《战地针灸手册》，突然撕下第七页拍在墙上，残页边沿还沾着可疑的褐色血迹。
  “都给我瞪大眼睛看……”
  她食指重重戳向足三里穴的图示，“这个穴位能救活十个休克的伤员——也能扎瘫二十个手抖的废物”。
  “刺啦……”
  她突然拽过前排大个子军医的裤腿，直接撕开膝盖处的布料。
  军医下意识要躲，却被她铁钳般的手扣住脚踝。
  “摸……胫骨外侧凹陷——就是这里……”
  众军医看见大个子，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师父的拇指正死死抵着他膝盖下三寸，指甲几乎掐进皮肉。
  “王铁树……”
  她突然点名，某个正在记笔记的军医，“过来演示合谷穴……”
  “是，师父……”
  说着，王铁树紧张地按住假人模型的虎口，任千雪却突然抄起止血钳，打在他手背上。
  “啪……”
  “错……拇指要像握刺刀那样扣进去……”
  模型手腕，顿时被掐出深紫色的凹痕。
  “都把手伸出来……”
  任千雪单膝站在人群中央，左手托着一个军医的手腕，右手拇指重重按在他虎口处。
  “合谷穴，管头痛牙痛。战场上没止痛药时，往死里掐这里”。
  “哎呦……”
  军医龇牙咧嘴地缩手，“师父，这也太疼了”。
  任千雪一把拽回他的手腕，“疼？子弹打进肚子更疼？”
  说着，她转向众人，“谁来说说，要是战友中暑昏迷按哪？”
  角落里传来细弱的声音:“人……人中？”
  “错……”
  任千雪的食指“突然戳向身旁老兵的鼻下，“这是水沟穴……”
  军医猝不及防仰头，后脑勺差点撞到后面的人，“要像捅刺刀这样发力”。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报告……”
  大个子卫生员举起缠着绷带的手，“那要是被炸伤的军人喘不上气……”
  任千霜两步跨到他面前，沾着血渍的绑腿擦过草垫。
  她突然抓住大个子的耳垂，指甲掐住耳尖:“这是耳尖穴！放血能治哮喘……”
  “嘶……”
  “战场上遇到敌机轰炸……”
  她突然踹翻凳子，煤油灯剧烈摇晃。在众人本能抱头的瞬间，她已扑到假人模型前。
  三根银针精准刺入人中、内关、涌泉三穴，“记住顺序……先醒神再强心……”
  “张小虎……闭眼指出风池穴……”
  被点名的军医，手指刚偏移半寸，任千雪就拽着他领子按到墙上，抓着他食指狠狠戳向自己后颈。
  “往颅骨底下钻的感觉记住没？”
  任千雪随手抹了把血迹，突然抓过小张的手按在自己腕间，
  “摸到脉搏没有？这是太渊穴”。
  她带着小张的手指突然发力，“要是遇上心脏骤停，银针从这里斜刺进去！”
  小张的手抖得像筛糠，却见任千雪已经转身在黑板上画起示意图。
  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肩头，和昨夜手术留下的碘酒痕迹混在一起。
  “报告……”
  门帘突然被掀开，通讯员满身是雪，“三营送来了冻伤的……”
  任千雪头也不回地甩出句话:“先泡温水，再刺八风穴”。
  她突然把粉笔，砸向打瞌睡的老李，“你带人去处理……”
  “要是再敢用雪搓冻伤处，我就让你去炊事班搓一个月土豆”。
  “是，师父……”
  说着，老李麻溜的跑路了。
  “呵呵……”
  地窖里响起低低的笑声，任千雪敲了敲墙上的人体经络图。
  “都笑什么？下午抽查十二井穴定位，错一个的——”
  她指了指墙角摞着的担架，“抬着它绕操场跑五公里！”
  十分钟后，她甩出二十个沾血的纱布团，“每人认领一个”。
  军医们展开后发现，每个纱布上，都用手术刀刻着不同穴位名称。
  “明天我要看到这些位置……”
  她突然将手术刀扎进桌面，“都长在你们脑子里”。
  军医处里突然陷入死寂，只有她腰间武装带上的手枪套，随着咳嗽声轻轻晃动。
  “小张啊……”
  瘸腿的老兵，突然用烟斗敲了敲女医助的板凳。
  “你抖啥？任副主任又不会吃人，顶多让你在雪地里扎马步练针灸”。
  “哈哈哈……”
  几个参加过辽沈战役的老兵哄笑起来，笑声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
  “按教材该先消毒……”
  “啪嗒……”
  戴眼镜的医学院毕业生刚开口，就被师父扔来的纱布卷砸中胸口。
  “教材？”
  她一脚踩在弹药箱上，扯开纱布示范包扎，“敌军轰炸机给你时间煮针消毒？”
  “在战场上，能救命的才是最好的，不要死板硬套”。
  新来的军医沉默了，因为他明白，师父说的都是对的。
  中午时分，任千雪看了眼众人，“中午了，都去食堂吃饭吧！”
  话落，她转身离开军医处，没有一点留恋。
  走出军医处，没有看到那道身影，这才想起来，他出任务去了。
  午饭时间?，食堂里热闹非凡。
  大个子哀嚎着，“哎呦我的胳膊……筷子都拿不稳了……”
  瘦小战士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馒头：“要不要我喂你啊？”
  闻言，大个子笑骂:“滚蛋……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国强端着饭盒走过，冷冷说着，“看来你们精力很旺盛嘛。下午加练格斗术，我亲自陪练”。
  食堂瞬间安静了。
  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埋头扒饭，再没人敢吭声。
  夕阳西下?，训练终于结束。
  战士们三三两两往宿舍走，有人揉着酸痛的胳膊，有人一瘸一拐，但每个人眼里都闪着不服输的光。
  “班长……”
  瘦小战士突然追上云国强，“明天……我能翻过那堵墙吗？”
  闻言，云国强头也不回:“翻不过就继续翻，直到你变成一堵墙为止”。
  夜色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