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魑魅魍魉

  张广成从后视镜瞥见刘铭身子已经挂在了车上，猛踩油门，卡车如脱缰野马般向前窜出！

  老许也开了火，撂倒三个日本兵的同时，身体也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倒地瞬间，他嘴角微微扬起：这辈子总算硬气了一回，值了……

  卡车前冲的惯性，将刘铭的身体猛地甩起，射向他的子弹悉数落空。

  “别浪啦，快他妈上来！”贾宝鱼嘶吼着，扑向那挺大正三年式重机枪。

  突突突——！

  子弹泼水般倾泻而出。

  6.5毫米的三八式步枪子弹虽说杀伤力有限，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依旧如同死神镰刀一般！

  卡车沉重的右后轮，不偏不倚，正好从田所定右卫门身上碾过，车速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刘铭反一只脚钩住车厢板，身体借力一滚，狼狈地翻进了车厢里。

  机枪咆哮下，日本兵如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田所定右卫门竟还未死透，挣扎着伸手去够不远处掉落的步枪……

  呯！

  车身剧烈颠簸中，刘铭抬手一枪，精准地正中眉心。

  卡车沿着楼侧与围墙间的狭路猛冲向前院，前院原本有一队士兵，再加上后来的三队宪兵，都端枪涌了过来！

  呯呯呯——！

  卡车风挡玻璃应声爆碎！

  蹲在副驾的虎子吓得惊叫，张广成整个身子几乎伏在方向盘上，油门踩到底！

  惨叫声中，有日本兵被撞飞。

  其余人慌忙向两侧闪避，枪声却未停歇。

  子弹穿透车厢板，贾宝鱼肩膀、胳膊、大腿相继中弹。

  刘二少爷打完那一枪就趴在了车厢底，毫发无损。

  火力压制得两个人抬不起头来。

  重机枪被卡车驾驶舱和两侧车厢板遮挡，火力只能覆盖车尾方向，根本没办法射击车身两侧。

  卡车咆哮着冲进满铁医院前院，日本兵哇哇叫着紧追不舍。

  贾宝鱼右臂伤重，嘶声大吼：“你来——！”

  刘铭一个翻滚扑到机枪后。

  南口那挺马克沁滚烫，眼前这挺，冰冷刺骨！

  “奶奶个三孙子的，小鬼子，去死！！”二少爷怒吼着扣下扳机。

  突突突——

  追来的日本兵一排排栽倒，近50人眨眼间全被扫倒！

  更多伤员从楼里冲了出来，刘铭枪口一转，卡车冲出大院铁门的瞬间，至少又有二十多人被打成了筛子！

  街道空无一人，远处隐约传来手摇警报喇叭的尖啸。

  卡车如咆哮的钢铁猛兽，向着城东狂飙。

  刘铭大呼过瘾，随即竟将那挺重达110斤的机枪抱起，架在了驾驶室顶棚上！

  看得贾宝鱼目瞪口呆，喃喃道：“我艹……这逼疯了！”

  刘铭刚踹开一个子弹箱，扯过弹带，前方街口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一队日本兵从北街斜插了过来！

  贾宝鱼拖着伤腿，拼命拍打驾驶室顶棚：“快快快！快开！”

  “慢点儿！慢点儿！”刘铭大吼着，狠狠扣下扳机。

  突突突——

  这队足有六十人的日本兵，还没开几枪就被撂倒了四十多人，剩下的狂叫着追赶，却连卡车的尾烟都闻不到了。

  眼看快到城边，竟有马队追了上来。

  刘铭又把沉重的机枪抱回车厢，架在子弹箱上继续开火。

  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卡车冲出城门时，身后一个站着的追兵和马匹都没有了。

  刘二少爷力竭瘫倒在车厢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泪水却汹涌而出。

  他想起了张广成倒在血泊中的女儿，那张粉嫩的小脸，还有禁闭的双眼，他向着漆黑的夜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啊——！啊——！”

  贾宝鱼有气无力地喊他：“傻逼……再不帮我包伤口……以后、没人跟你吵架了……”

  “叫爹！”

  “爹！”

  “……”

  卡车开出四十里地方才停下，张广成把儿子抱下车。

  刘铭说：“张大哥，跟我们走吧！”

  “会的，让我先把儿子安顿好。”

  “去哪儿？”

  “老丈人家在张甸儿，不远……”

  贾宝鱼怕他回四平报仇，忙道：“接上一起走吧！”

  张广成摇摇头：“故土难离，他们不会走的……放心，我不会去找死！安顿好以后，就去哈尔滨找你们！”

  说着，他低头对儿子说：“虎子，没有刘叔叔和贾叔叔，咱爷俩今天就跟你娘她们走了，快，给两位叔叔磕个头……”

  “哎！”虎子响亮地应了一声。

  扑通！

  小小的身影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嘭嘭嘭’磕起头来。

  两人连忙把孩子拽起来。

  贾宝鱼忍着痛蹲下，伸手拍掉孩子膝盖上的雪，柔声道：“我们大嫂说过：咱这膝盖呀，跪天跪地跪父母，除了他们，谁都不许跪，记住了吗？”

  “嗯！记住啦！”虎子用力点头。

  张广成走了，紧紧牵着儿子的小手。

  两人缩着脖子，在刺骨的寒风中，目送着父子俩的身影融入沉沉夜色，渐行渐远。

  黑暗中，传来张广成沙哑的喊声：“兄弟……谢了……”

  刘铭半扶半抱着，把贾宝鱼弄上了副驾驶位，又绕过车头坐了进去。

  “开回去啊？”贾宝鱼问。

  “废话！就咱俩这身皮，加上这卡车和重机枪，谁敢拦？”

  “没油了咋办？”

  “抢啊！走，先去看看我爹和我哥……”

  “……”

  卡车重新上路。

  刘铭依旧亢奋：“你说咱哥俩今天得干掉多少？”

  外面冷，车厢里也不暖和，唯一的区别是没有风，贾宝鱼蜷缩成一团，想了想：“应该……超过两百了吧？”

  “真他娘的过瘾！”刘铭兴奋地拍着方向盘。

  “别过瘾了！赶紧找个地方给老子治伤！再磨蹭，你就只能拉具尸体回去了！”

  “扯淡！真死了，老子一脚把你踹下去，还指望拉你回去？”

  “你奶奶个三孙子！”

  “二爷我行（háng）二！”

  “……”

  车厢里越来越冷，贾宝鱼昏昏欲睡。

  “老贾，快到了，你他娘的可别睡，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知道为啥咱管日本人叫‘小鬼子’不？”刘铭怕他睡过去，赶紧找话题。

  “不……知道……”

  “我爹讲的，说早先日本根本不叫这名儿。汉朝那会儿，他们还是一帮部落呢，头领渡海来朝拜，跪求光武帝封他当国王……”

  刘铭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前方，嘴里不停。

  “光武帝看他哭得鼻涕拉瞎怪可怜的，就赐名‘倭奴国’，还造了枚金印，刻着‘汉倭奴国王’。”

  “到了唐朝，他们嫌‘倭奴’难听，又跑来找武则天，想改名叫‘日本’。武则天虽是女儿身，却比男人还硬气，压根瞧不上这帮人，手一挥就准了！”

  “于是‘日本’这名儿，就这么用了上千年。”

  “等到了1894年甲午战争，清廷开记者会，日本一个特使跳出来挑衅：‘敝国有一上联，数百年无人能对。今日想请教汉字的老祖宗，看谁能对得出来？’”

  刘铭突然提高嗓门，“哎？！傻逼，醒醒！”

  贾宝鱼迷迷糊糊应声：“听着呢……”

  “那特使说完，提笔伏案，写下：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单戈独战！”

  “这对联一出，在场的清廷官员都皱紧了眉头。”

  “骑拆奇马，张拆长弓，琴瑟琵琶上半部共八个‘王’字，单戈合为戰！”

  “字字拆解，机关算尽，别说当场应对，就是给时间琢磨也难！再一细品，这对联包藏祸心，分明是炫耀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拉开强弓，兵多将广，有八个大王，随时准备开战！”

  “特使写完，抬着下巴颏，得意洋洋地问：请问谁能对出？堂堂中国，泱泱华夏，总不至于……毫无文采吧？”

  “这时，时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儿子李经方站了出来。”

  “据说他当时的身份是顾问随行。”

  “李经方略一沉吟，提笔便写下：‘倭人委，袭龙衣，魑魅魍魉合手擒拿！”

  “认得汉字的人都惊呆了，倭拆人委，袭拆龙衣，魑魅魍魉四字皆有‘鬼’旁屈膝状，合手上下为‘拿’字！”

  “那特使更是瞬间涨红了脸。”

  “虽说时间仓促，对得不算天衣无缝，却精彩绝伦！”

  “这下联是当头棒喝：你们不过是当年我们册封的‘倭’奴小国，别以为偷穿龙衣就能充真龙！不过是些魑魅魍魉的小鬼，迟早要被我们合手擒拿！”

  “在场的日本人脸都绿了，本想当众羞辱大清，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取其辱！”

  “打那以后，咱们就叫他们‘小鬼子’了！”

  贾宝鱼闭着眼，呵呵笑了：“好，提气！你爹可比你有文化……还没到？”

  “到了到了，马上……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