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丧尽天良

  齐恩铭见唐枭说完了，这才说话：“我马上派兵去现场，并且立刻宣布全城戒严！所有我方报馆，只准登载一条消息：大帅专列遇袭，受轻伤，正在帅府静养，谢绝探视！谁敢乱写一个字，查封报馆，主笔下狱！”

  臧式毅：“我可以模仿大帅笔迹，批阅紧急公文！各部官员每日照常到小青楼西屋‘汇报’，做足样子！”

  刘尚清点头：这个办法好！省政府也会照常上班，我会把大帅静养的消息散发出去。”

  寿夫人说：“我来稳住府内，绝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府里上下，谁敢哭一声，多问一句，家法打死！”

  俞恩桂说：“我派人接管奉天电报局！所有发往关内的电报，无论明码密电，必须加盖帅府的印鉴才能发出！”

  唐枭补充说：“还要派出便衣，盯死日本领事馆、满铁事务所、关东军奉天守备队驻地以及帅府前后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另外……”他想了想，“找个体型和大帅差不多的，扮上大帅的模样！”

  几个人眼睛都是一亮。

  臧式毅和刘尚清都暗暗点头，怪不得大帅那般器重此人，原以为是因为共同的出身和溜须拍马。

  现在看，这年轻人胸中确有沟壑，不是莽夫！

  命令如雪片一般，从这间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卧房发出，偌大的帅府，变成了一台精密而冷酷的造假机器。

  宪兵司令部的几车宪兵赶到爆炸现场，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周边屯子一些乡亲在看热闹，远远不敢过来。

  一名宪兵队长过去打听，有个胆大的后生说，那些受伤的人离开后不一会儿，就来了好些车，有穿洋装的，还有日本兵。

  直到当天下午，帅府才得到消息。

  受伤人员撤离现场后，日本驻奉天领事馆便以‘调查’和‘救援’的名义，迅速派人抵达了现场。

  陆军部军需司司长栾贵田到了帅府，就在5月29日，他刚刚升任中将，顾不得悲伤，开始指挥着人往小青楼搬运地窖里存的冰块，说天气炎热，消暑。

  入夜后，一名身形酷似大帅的警卫，穿上了大帅的一件旧缎面长袍，靠在床头。

  窗上，能看到他活动的剪影。

  5日清晨，厨房总管李虎臣，绰号虎大爷，亲自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加了顶级长白山参须的参汤，神色如常地走进小青楼。

  出来时，碗已经空了。

  当天早上，《辽东新报》、《满洲日日新闻》、《泰东日报》、《奉天新闻》、《满洲日报》、《满洲报》以及《关东报》等日方控制的报纸，头版头条都报道了这起爆炸案。

  全国震惊，哗然！

  其中《盛京时报》头版，标题竟然是：蒋总司令刺杀了张作霖！

  内容更是离奇，说关东军及日领事馆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救援，当天便已‘破案’，声称在铁轨旁击毙两名‘南方刺客’，并从尸体上搜出盖有青天白日徽记的信件云云。

  《朝日新闻》头版声称爆炸是‘中国内部派系斗争的结果’。

  《读卖新闻》上说“张作霖与苏联勾结，被反苏势力报复”。

  所有这些日方控制的媒体，都在混淆国际与国内视听，唐枭在小青楼客厅里看过以后，大骂无耻！

  大帅的老兄弟们，以最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弥漫着死亡与谎言的大帅府。

  张作相是6月4日深夜到的。

  这位以忠厚著称的老帅，冲进小青楼，看到寿夫人卧榻上那盖着锦被、面容经过修饰却依旧难掩死气的兄长时，再也抑制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一声撕心裂肺的“大——！”

  刚喊出口，就被早有准备的唐枭从后面猛地一把捂住嘴，连拖带抱地拽进了隔壁。

  “辅帅！噤声！噤声啊！”唐枭在他耳边低吼，“大帅‘没走’！他得‘活着’等汉卿回来！您这一嗓子，是要害死整个奉天城吗？！”

  张作相浑身剧震，老泪纵横，看着唐枭布满血丝却无比坚定的眼睛，终于明白了局势的凶险与肩上担子的沉重。

  他一声长叹，眼泪滚滚流下，落地无声。

  此后，他便以协助处理军务的名义，日夜坐镇帅府，成了稳定军心的定海神针。

  年过古稀、脾气火爆的马龙潭，第二天正午才从四平赶回来。

  老爷子去年开始，便搬去了四平定居。

  走进小青楼西屋客厅，唐枭便低声告知了全部实情和计划，马龙潭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盖碗茶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倭奴！倭奴！丧尽天良！该千刀万剐！”

  他雪白的胡子都在颤抖，声音虽压着，却充满了火山般的愤怒。

  帅府的异常平静，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日方心头，他们绝不相信张作霖还活着，疯狂地想要刺探到铁证。

  6月5日下午，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久治郎，带着一脸虚伪的关切和精心准备的慰问礼物，要求‘面见张帅，表达帝国深切慰问’。

  刘尚清和臧式毅亲自在帅府大客厅接待。

  刘尚清一脸疲惫，却还是‘宽慰’道：“多谢领事先生挂念，大帅吉人天相，爆炸时他正好去了8车厢，探望六姨太和学曾……现在遵医嘱需要绝对静养，实在不便见客。”

  林久治郎精明的眼睛在刘尚清脸上扫来扫去：“哦？不知张帅具体伤在何处？帝国方面有最好的外科专家……”

  “具体伤情……”臧式毅接口，看向了旁边侍立的王宗承：“王医生，你说说吧！”

  王宗承一本正经地‘汇报’：“总领事阁下，大帅主要是一条小腿骨折，后脑受到冲击，有轻微脑震荡症状。另有多处皮外擦伤，已妥善处理。目前体温正常，每日可进流食，恢复情况良好，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仍需静养，避免任何刺激和打扰。”

  王宗承的专业汇报和笃定的语气，让林久治郎眉头紧锁，一时找不到破绽，只能悻悻留下礼物离开。

  领事馆和关东军特务机关并未死心。

  他们派人假扮成菜贩，试图混入每日清晨给帅府送菜的车队，近距离观察甚至混入府内。

  这些生面孔，立刻被撒在帅府四周的便衣暗哨盯上。

  几个‘菜贩’刚靠近后厨侧门，就被几个看似闲聊的‘闲汉’围住，推推搡搡间，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腰眼上。

  “哥几个，这地界儿也是你们能瞎晃悠的？滚！”一声低喝，特务们被毫不客气地扭送驱逐出几条街外。

  同时，日方试图重金收买帅府内地位较低的华人仆役。

  然而，府内知情者本就极少，仅限于寿夫人、唐枭、几位核心要员和几个绝对心腹。

  普通仆役，早已被寿夫人以‘大帅养伤厌吵，谁敢嚼舌根乱打听就打死’的严令震慑住。

  还有李虎臣的参与恐吓，虎大爷在底层仆役中威望和义气十足，日方的金钱诱惑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眼见直接刺探无效，关东军开始在奉天城内大肆散布谣言：

  “张作霖已死！帅府秘不发丧！”

  “东北群龙无首，乱局在即！”

  “……”

  企图制造恐慌，逼帅府自乱阵脚。

  臧式毅的反击迅猛而有力，他连夜命令《奉天公报》在头版头条刊发‘大帅手谕’。

  一份由他精心模仿张作霖笔迹签批的、关于夏季军需调运的指令公文，并附上一则醒目的短讯：“大帅伤情稳定，精神渐佳，已可亲自批阅紧要公文，望各界安心，勿信谣传！”

  省长刘尚清安排了一些军政官员，每日衣冠楚楚、神色恭敬地按时进入小青楼西屋，对着紧闭的卧房门‘汇报工作’，声音洪亮清晰：“报告大帅！卑职前来禀报XX事宜……”

  里面装作大帅的警卫嗓音不像，每次都是张作相上场。

  他模仿起来虽说达不到惟妙惟肖，可因为是在病重，倒也有七八分相似。

  帅府做足了全套戏码，所有军政大员全部蒙在了鼓里，这些强有力的证据迅速压倒了市井流言，奉天城内的恐慌情绪被暂时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