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味道相当好

  福来阿婆手脚麻利极了，张牙舞爪的青蟹在她手里嚣张不过三秒，已经被揭了壳大卸八块了。
  这个年代不比后来，有各种各样的调味料。
  可是渔家自有自己的做法。
  干贝和虾皮都是现成的，灶台上面挂着熏好的腊肉。
  福来阿婆伸手摘下腊肉，切了一小块下来，又细细切成薄片。
  经年的老腊肉晶莹剔透，好像透光。
  猪油下锅，滋啦一声响，紧接着是葱姜蒜。
  随着腊肉片下锅，整个厨房弥漫着一股肉香。
  随着一阵搅拌，青蟹和米饭已经在锅里翻炒了几遍，青蟹的咸香和腊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肚子咕咕叫。
  接着就是装进瓦罐里蒸煮了。
  林建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些年他赶海的经历不少，可就算捉到青蟹，也舍不得吃，要拿到集市上卖掉的。
  虽然只能换来几块钱，可是对于林家来说，也是很要紧的。
  曹桂花和何发财有时候也能吃青蟹焖饭，可从来没让林家的孩子吃过一口。
  林建国低下头，和秦汉一起帮忙收拾海螺屁股。
  渔家吃海货没啥太多讲究，主要就是个鲜。
  起锅烧干，然后只要一点点油，处理好的蛏子倒进锅里，翻炒几下，再加上几片生姜葱叶，小香味挠一下就上来了。
  福来阿爷很快摆好了桌子。
  盛菜的是粗瓷大碗，盛酒的还是粗瓷大碗。
  “都过来坐。”
  福来阿爷招呼大家。
  渔家好客，既然到了家里做客，大家也不客气，纷纷围坐了起来。
  贾胖子掏出那两瓶白酒就要打开。
  “不急，你那个酒好，过会儿再喝，先喝我这个番薯烧。”
  福来阿爷从身后拎出个酒坛子。
  渔民都爱酒。
  出海打鱼，浪大风寒，有时候碰到鱼群，忙个三天两夜不合眼也很正常。
  忙起来饭可以不吃，刚捞上来的螃蟹直接塞进嘴里，咬开蟹壳，吸干汁水，就能顶上一会。
  没有酒可不行。
  酒可以去湿解乏，还能提神镇痛，几杯老酒喝下去，精神有了，也不累了，身上的伤痛好像也不那么厉害了，就连海浪打在身上也是凉凉的。
  渔民嘛，本来就是大海养育，酒水滋养的。
  所以家家户户只要遇到了好年景，手头上宽裕些，都会拿出个百十斤的番薯，自己酿些老酒。
  这种老酒度数高，酒也浑浊，入口醇厚香甜，后劲也足。
  “这可是去年早稻杨梅泡的老酒。”
  福来阿爷抱起这坛酒，眉飞色舞起来。
  “老太婆管的严哦，我老头子几次要喝，她都不让，非要等招到了女婿才让喝，这不，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多亏了你们来啊，不然我看我老头子是喝不上喽。”
  说着，福来阿爷笑眯眯地看向了老伴。
  福来阿婆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福来阿爷伸手拍开封泥，清理封泥的十根黑粗手指还挺灵活。
  琥珀一般的酒水倒在粗瓷大碗里，漾起一片酒气。
  福来阿爷伸出两根手指，从碗底捞出一颗杨梅，放在嘴里嚼了。
  “好劲道，好劲道，味道好足了。”
  福来阿爷举起酒碗，一口干了，擦擦嘴巴，意犹未尽。
  一旁的林建国抢过酒坛，给福来阿爷又满上一碗。
  “开饭喽！”
  福来阿婆笑眯眯地，把一道一道菜肴端了上来。
  两大碗葱油蛏子、一盆清蒸小梅鱼，一盘子红烧墨鱼。
  十几只小石头蟹，直接用油炸了，看起来就酥脆好吃。
  再加上一碟辣螺，一小碗晶莹剔透的海蜇皮，一大碗各种各样的海螺旁边摆着一碗米醋。
  “婆婆，你也一起来吃嘛。”大家一起招呼着。
  “你们先吃，我厨房里还要忙呢。”
  “阿爷，我要吃青蟹焖饭。”
  福来爬上了凳子，抻着头到处找，没看到青蟹，有点失望。
  “去去去，一点规矩也没有。”
  福来阿爷伸手在福来屁股上拍了一下。
  福来哭着找奶奶去了。
  “诶呦，你这个老头子，真是造孽啊，你那么粗的手，来打我细皮嫩肉的孙子。”
  福来阿婆心疼孙子，搂着福来开水果罐头去了。
  “大家不要客气，可惜你们来的仓促，咱们没有准备，有些慢待了。”
  福来阿爷举起大碗，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刚开始的时候，这几个年轻人还有些拘谨，几杯老酒下肚，脸也红了，舌头也有些大了，场面也热闹了起来。
  那一大碗螺都是今天赶海捡来的，各种各样都有，虽然不大，可是很鲜。
  海螺屁股早就敲破了，要吃的时候，先在酱油碟子里蘸一下，然后在海螺的屁股上吸上一口，再倒过来在螺口处一吸，滋溜一声，鲜嫩的螺肉就滑进了口腔。
  “这个……这个螺是我捡来的，当时我眼光一瞥，在石头底下翻出来的，你看多大。”
  秦汉举着一个海螺，大吹起来。
  贾胖子顶着一张包公脸，一上来就先吃那条墨鱼。
  “让你往胖爷脸上喷墨汁！”
  贾胖子张开嘴，把一块墨鱼塞进嘴里大嚼。
  墨鱼肉质紧实，很有嚼劲。
  福来阿爷抄起筷子，夹起一条小梅鱼，送入口中。
  等到筷子拉出来的时候，整条小梅鱼只剩下了一根鱼刺。
  “这小梅鱼好吃，透骨的新鲜。”
  秦小娘子吃了一条小梅鱼，忍不住赞叹道。
  这小梅鱼体型不大，刺又多又细，一般外地人都不喜欢吃。
  只有船山本地人，最爱这一口鲜。
  酒喝多了，话也多了。
  福来阿爷又说起他当年在海上遇到大风水，跪在甲板上求观音菩萨保佑的事情来，惊得贾胖子忘了报复那条墨鱼，连连追问观音菩萨显灵了没有。
  秦汉则是说起了打野猪的事情，把个福来阿爷听的也是一愣一愣的。
  这故事还没讲到一半，福来阿爷的酒坛就空了。
  贾胖子打开自己带来的两瓶好酒，大家换了小酒盅，又继续喝了起来。
  “青蟹焖饭好了。”
  福来阿婆端着热气腾腾的瓦罐走了过来，福来阿爷找了个大盘子。
  随着锅盖打开，里面黄莹莹的蟹膏饭倒出来，香气溢满了整个房间。
  “阿婆，我要吃！”
  福来扯着阿婆的衣角。
  “给你吃，给你吃，你个小馋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