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吃顿饭不搭噶的

  老婆婆的家就在离海边最近的一个村子。
  再过四十年，这个靠近沙滩，可以赶海的小村子遍布民宿，生意火爆。
  可是现在，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渔村，家家户户的房子倒也算齐整。
  虽说前些年全国都因为大搞公社，日子过得不好，可是偏偏船山日子过的相当舒服。
  究其原因，是因为渔民们要想出海捕鱼，必须要有船。
  但是船是个大件，靠普通的单个渔民家庭很难置办。
  偏偏公社就有这个好处，集中力量办大事。
  一个渔业社集体买船，那就容易多了。
  在旧社会，鱼栈老板就靠着渔船压榨渔民，有了渔业合作社以后，渔民有了自己的船，不用受鱼栈老板盘剥，日子自然好过多了。
  几个人推了自行车，跟在老婆婆的身后。
  “婆婆，您老怎么称呼？”林建国很有礼貌地问。
  “呵呵，老太婆啦，有什么称呼不称呼的，有了这小子……”
  老婆婆在福来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继续说：“大家都叫我福来阿婆。”
  “老了老了，现在要顶着这阿毛的名头喽。”
  老婆婆一脸宠溺，一手拎着水桶工具，一手抱着孙子。
  瘦小的身子被压得直不起腰，可是福来阿婆脸上一直笑眯眯的，走得不比这些年轻人慢。
  回家有一碗热饭，有一盘鲜甜的海货，再有一个吵吵闹闹的小孙子，生活嘛，也就足够了。
  秦汉从福来阿婆手里抢过了水桶工具，身子就是一歪。
  几个人凑过去看，那个大桶里已经装了半桶的海货。
  除了蛏子，还有毛蚶、芝麻螺，还有一大堆花蛤。
  回头看看自己这帮人折腾了半天的成果，几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福来，坐叔叔自行车好不好？”秦汉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不要！”
  福来机灵的很，才不要坐硬邦邦的车座。
  秦小娘子从自己后座上绑着的帆布包里摸出了两颗大白兔奶糖。
  “走回家，就给你。”
  福来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像猴子下树一样，飞快地从福来阿婆的身上滑了下来。
  “这糖好贵的嘞，不过年咱们家都不舍买的。”
  福来阿婆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顺手摘了草帽扇风。
  “今天你们晚饭就家里吃好了。”
  “婆婆，太客气了。”
  林建国这几个都是大小伙子，在海滩上玩了一下午了，都饿了。
  再说他们弄那点东西，哪够吃？
  “阿拉捕鱼人家，没啥好吃的，今天潮水好，蛏子肥，可惜来不及，刚挖出来的蛏子沙子太多，吃了硌牙。”
  “桶里有几个螃蟹，阿拉家里还有鱼鲞，昨天挖来的蛏子也还有，一会叫阿拉儿子去起几个地笼，弄几条鱼来吃吃，足够了。”
  船山民风淳朴。
  渔民们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大风大浪里，不互相搭把手，这日子就更难过了。
  海上风大浪大，谁也不知一场大风过去，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所以海上的渔民汉子从来都不大看重钱财，有了钱也是大手大脚，慢慢就成了一种风俗，大家都很是热情好客。
  尤其是在一些偏远的小岛上，成年到辈子也难得来一个外人。
  要是谁家有客到了岛上，岛上的村民挨家挨户都要请吃饭，很有点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的意思。
  一帮人听着福来阿婆絮絮叨叨，在村里小路绕了两圈，来到一个院落。
  院子不大，挺干净的，墙角晒着一张渔网。
  福来紧跟秦小娘子，得了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嘬的滋滋作响。
  “老头子，家里来客人了。”
  福来阿婆招呼了两声，不见人来，唠叨了两句，叫大家放下水桶工具，她自己找来脸盆，打来井水，又拿了一块肥皂递给贾胖子。
  贾胖子迫不及待地洗了起来。
  他那张大脸在沙子上磨的太厉害，沾了肥皂，疼的直叫。
  “这老头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福来，你去隔壁看看你爷爷在不在？在的话让他去起几个地笼来看看。”
  福来嘴里含着奶糖，手里攥着糖纸，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没一会儿，一个全身古铜色皮肤的老汉跟在福来身后走了进来。
  “阿伯好。”
  秦小娘子嘴巴最甜，到哪都招人喜好。
  福来阿爷一看就是个不大会说话的汉子，点了点头，对着大家招了招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吃点饭嘛，有什么搭嘎？你们坐。”
  “老婆子，我去海边，很快就回来，拿几块钱来，我去供销社打几斤老酒。”
  “不用不用。”
  贾胖子猛地站了起来，头发上沾的水甩出了一道波浪，相当飘逸。
  “小娘子，帆布包里还有白酒。”
  秦小娘子打开帆布包，掏出两瓶白酒，还有两瓶水果罐头。
  贾胖子的腰杆挺的溜直。
  “阿姨，这两瓶罐头留给福来好了，省的咱们背来背去的麻烦。”
  “这酒不错啊！”
  福来阿爷笑了，说道：“你们等着啊，我一会就回来。”腿脚也快了很多。
  福来阿婆找来个大盆，把挖来的海货用清水洗了两遍，又打了一大盆水泡上，找来咸盐，撒了一把。
  “让这些蛏子吐吐沙子，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上些，给家里人尝尝鲜。”
  福来早就把两个水果罐头抱在怀里不松手了。
  这是七八十年代的农村。
  这两个水果罐头加上两瓶白酒，到哪也是拿得出手的礼物了。
  几个人一起动手，帮着福来阿婆生火烧饭。
  一把柴火还没烧完，大铁锅咕嘟咕嘟冒泡了。
  福来阿婆到门口的小菜地里采了几颗香葱，一把菠菜，又搬来坛子，掏出一把雪里红腌的酸菜。
  “老太婆，今天没什么大鱼，只有几条小梅鱼。”
  福来阿爷把一串小梅鱼放在案板前面。
  被草绳穿了眼睛的小梅鱼透骨新鲜，活蹦乱跳。
  “凑合了吧。”
  福来阿婆显然不大满意，不过好在还有一只大青蟹，也算个硬菜。
  “老头子，你去管管你孙子，叫他不要胡闹，收拾下桌子，菜马上就好。”
  “管管管，都是你惯出来的，让我来做恶人！”
  福来阿爷嘟囔着，摆出一副臭脸去吓唬福来，根本没用。
  福来如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帆布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