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最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冲了进来。
  他推搡着押着李春年的府兵，嘶哑地叫喊着：“放开我爹！我爹是好人！”
  叶孤舟给了府兵一个眼色，府兵一把将男童拉到了远一点的地方，但男童仍旧拼命挣扎喊叫着。
  “李春年，你儿子应该一直拿你当榜样的吧？”叶孤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李春年的眼睛，压低声音说，“我把孩子拉到一旁，是给你面子，不想让你在孩子面前难堪。”
  李春年喉结窜动了一下，慌张地摇了摇头，浑身颤抖起来。
  叶孤舟和上官则相视一眼，都意识到那个孩童是李春年的软肋，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不多时，李春年双手抱头，哭丧着脸道：“我不是故意的！那晚我想去偷点布料，没想到却发现冯继祖被吊死在了房梁上。就在我翻找东西的时候，冯继祖从房梁上掉了下来。屋里黑布隆冬的，他一把拉住了我的大腿，说要去报官。我担心他去报官，就从地上捡起绳子勒住了她，最后他就不动了。我发现他没气儿了，就将尸体扔进了染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去偷点儿东西！”
  听了李春年的供述，叶孤舟与上官则终于明白了真相。
  李春年夜里去冯记染坊偷东西，恰好撞见醒过来的冯继祖，慌乱之中勒死了他，又怕被人发现，索性把尸体扔进染缸，伪造称伙计老陈索命。
  而冯继祖临死前用靛蓝色染料写出的水字，正是指水碾坊的李春年。
  “玉插屏在哪？”上官则厉声问道。
  李春年被吓得一激灵，瞬间瘫坐在地，指着碾子下的暗格：“在……在那儿，我藏在碾盘底下了。”
  叶孤舟让人挪开碾盘，果然从暗格里找出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正是破损的青龙玉插屏。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上官则大喜。
  叶孤舟将青龙玉插屏收起，打量着李春年：“既然偷了，为何没售卖？”
  “都破了，觉得不值钱了。”李春年叹了口气，“但是又舍不得扔，还怕被找到，就藏在碾盘下面了。”
  叶孤舟和上官则相视一眼，带着府兵押着五花大绑的李春年返回城主府复命。
  染缸浮尸案终于真相大白，第三枚四象玉插屏也终于找到了。
  至于李春年年幼的儿子，叶孤舟将其安排在了李春年的亲戚家，并对孩子谎称他父亲去出劳役，需要很久才能回来。
  男童信以为真，仍旧坚持他父亲不是杀人犯。
  二人带着李春年回到城主府后，将李春年关押进了大牢，同时无罪释放了冯坤。
  而账房先生周启年，因为涉嫌杀人，自然是等待审判。
  太师书房内，叶孤舟将青龙玉插屏高高呈上。
  洪太师接过玉插屏，缓缓掀开了包裹的布料，手指颤抖着抚过青龙玉插屏。
  玉面上的云纹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雕刻着一条清晰的青龙。
  “好！好啊！”洪太师越看越喜，抬头看向叶孤舟和上官则，不禁夸赞起来，“不到半年时间，就寻到了三枚四象玉插屏。段无疑、上官则，你们当记首功啊！”
  叶孤舟垂手而立，余光瞄了一眼满面喜色的洪太师：“太师过奖，这是分内之事。”
  上官则也附和了一句：“太师谬赞，分内之事罢了。”
  “分内之事？”洪太师冷笑一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若不是你们办事利落，这青龙玉插屏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找到呢！目前，就只剩下玄武玉插屏，这最后一枚了。集齐了全部，拼凑全了鹿皮地图，就可以交给皇上了！”
  叶孤舟和上官则相视一眼，几乎齐声道：“请皇上和太师放心，玄武玉插屏一定会尽快找到！”
  “好！要的就是这句话！”洪太师满意地打量着二人，旋即又眯起了眼睛，“至于玄武玉插屏的下落，我看还是得先从殷九耕那下下功夫。若那老东西不说，或者不知道，那么留着也就无用了，直接杀了便是。明白吗？”
  “明白。”叶孤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属下这就再去审审。”
  很快，叶孤舟和上官则来到牢房提审殷九耕。
  审讯室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殷九耕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他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破烂的衣衫下露出交错的伤口，可却依旧挺直着脊梁，俨如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却不肯弯折的枯木。
  “告诉我，玄武玉插屏在哪？”上官则将一碗冷水泼在他脸上，“还有，其他禁卫和公主藏在何处？”
  殷九耕缓缓睁开眼，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叶孤舟上前一步，声音放低了些：“忘记和你说了，冯继祖已经死了。”
  这时，殷九耕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查到了杀死冯继祖的凶手李春年，并找到了青龙玉插屏。”叶孤舟接着说道，“现在，就剩下玄武玉插屏了，你若说出最后一枚玉插屏的下落，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给你。”
  殷九耕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说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会留着我？”
  “你的忠诚和勇敢，段某着实钦佩。”叶孤舟来回踱着步子，目光阴鸷，“但是，良禽择木而栖，武帝痴迷武艺，不理朝政，你不值得！”
  “行了，不要再浪费口舌，要杀要剐随你。”殷九耕缓缓闭上眼睛，一脸无畏的样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无论叶孤舟和上官则如何追问，殷九耕始终是沉默不语，甚至当着二人的面响起了鼾声。
  上官则气得将刑具摔在地上，也没能让殷九耕抬一下眼皮。
  “先别审了，再想想办法。”叶孤舟叹了口气。
  “段堂主，上官少卿，你们太仁慈了！”就在叶孤舟起身要走之时，洪太师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叶孤舟和上官则一愣，下意识起身回头看去。
  只见洪太师披着一件玄色蟒纹袍，手里把玩着两枚光滑的核桃，一步步走到殷九耕面前。
  烛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着，使那本就不大的双三角眼更显阴鸷。
  叶孤舟和上官则躬身行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洪太师身后的亲兵捧着一个炭盆，里面煨着的烙铁正红得发亮。
  “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洪太师注视着殷九耕的脸，手里的核桃摩擦的更响了，“告诉我，玄武玉插屏，还有你的同党们在哪儿？”
  殷九耕猛地偏过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落在洪太师的蟒纹袍上。
  “找死！”洪太师勃然大怒，夺过亲兵手里的烙铁。
  他一把抓着殷九耕的头发，迫使对方仰起头，狰狞地笑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如果半死不活呢？”
  话音未落，通红的烙铁“滋啦”一声按在了殷九耕的左脸上，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
  殷九耕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铁链被挣得“哐当”作响，喉咙里发出嘶吼声，却因为牙关紧咬而变得沉闷。
  他左眼在高温下眼珠暴突着，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洪太师死死按住烙铁，直到那片皮肉彻底焦黑，才猛地将烙铁扔在了地上。
  殷九耕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头软软地垂了下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能证明他活着。
  “三天。”洪太师用锦帕擦着溅在手上的血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三天后若还不说，就把他的尸首挂在城门上。”
  叶孤舟和上官则躬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