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水碾坊
作者:冰江
回到城主府之后,叶孤舟便让人把冯坤从牢房带到了审讯室。
“坐。”叶孤舟推过来一杯茶,打量起了冯坤。
这几日冯坤虽没被上刑,却也熬得眼窝深陷,锦袍上布满了污渍。
冯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微微发颤:“段大人深夜传我,可是案情有了什么进展?”
“问你件事。”叶孤舟身子前倾,神色肃然,“平安镇外的水碾坊,你可知晓?”
冯坤的眼皮跳了跳,放下茶杯:“知道。是碾匠李春年的,怎么了?”
叶孤舟询问:“李春年与你二叔,平日可有往来?”
冯坤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往来?不打起来就不错了。那李春年早年在染坊当学徒,手脚不干净,偷了库房里的布料去卖,被我二叔当场抓住,打断了腿骨赶出去的。这些年他弄了个水碾坊,看似混的还可以,好像还收了两个小徒弟。”
叶孤舟与身旁的上官则交换了个眼神,上官则提笔在笔录上记下了“李春年”三个字。
少顷,他笔尖顿了顿:“离开染坊后,李春年可有找过冯继祖的麻烦?”
“找麻烦?”冯坤皱起眉头,依旧充满轻蔑,“就他?他哪儿敢啊。我二叔在平安镇说一不二,李春年就是个臭碾匠,顶多背后抱怨几句。”
叶孤舟指尖敲着案几,接着问道:“你最后一次见李春年,大概是什么时候?”
“约莫半年前。”冯坤想了想,“在镇口的杂货铺,他买桐油,我去买砚台。他看见我就转身走了,跟见了鬼似的。”
审问完冯坤,周启年很快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囚服,背也驼得更厉害了,进门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不必,起来吧。”叶孤舟不怒自威,示意他起身,“我们问你一些事,你如实回答就好。”
周启年颤巍巍地站着,一脸不安:“大人请问,小的一定说实话。”
“你认识太平镇水碾坊的李春年吗?”叶孤舟问。
“李春年?”周启年的脸唰地白了,喉结滚了滚,“认识……认识的。他早年在染坊当学徒,来的时候还是我带他去见的老爷。”
上官则抬眼问:“既然去当了染坊学徒,那为何他又离开了染坊?”
周启年一声叹息,声音低了下去:“唉,那小子手脚有点儿不干净。不仅平日偷布料,还偷了冯掌柜收藏的一方端砚。掌柜的最恨手脚不老实的人,当场就把他绑在老槐树下,打了三十鞭子,赶出门去,说永世不许他踏足染坊半步。”
“老槐树下的脚印……绑在老槐树上打了三十鞭子……”上官则皱眉,笑着嘀咕了一句。
叶孤舟追问:“除了偷盗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矛盾?”
“有,和李春年他爹有关。”周启年叹了口气,“李春年的爹原是染坊的晾晒师傅,积劳成疾死了,冯掌柜给了不少抚恤金。可李春年总觉得是染坊累死了他爹,加上被赶出门的事,见了冯掌柜就骂黑心肝。有次喝醉了酒,还往染坊门口泼粪,被染坊的护院打断了胳膊。”
“原来如此……”叶孤舟又问,“后来,他学会染布的手艺了吗?”
“会了,还挺精的。”周启年点了点头,“熬料、染布的法子,他全都学会了。当年若不是偷东西,说不定现在都成老师傅了。”
叶孤舟与上官则不再询问,相互看了一眼。
一个懂染坊手艺、与冯继祖有深仇大恨、还常年在附近水碾坊落脚的人。
李春年的嫌疑,瞬间清晰起来了。
“多谢了。”叶孤舟起身时,窗外已浮起淡淡的暮色,“送周账房回牢房吧。”
周启年佝偻着背被带走后,上官则把笔录推到叶孤舟面前:“偷东西被赶,父亲在染坊死亡,还被打断过胳膊……我怀疑,李春年去染坊,就是因为他爹的死。”
叶孤舟盯着笔录,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他觉得抚恤金不够,就通过偷布料来自我补偿?”
上官则点点头:“应该如此。一个熟悉染坊布局的人,还有深仇大恨,还没有谁比李春年嫌疑更大的人了。”
“嗯,正常推理是这样的。”叶孤舟指尖点在“懂染布手艺”几个字上,“他知道冯继祖的卧房在哪,也清楚半夜从老槐树那进出方便,不会被发现。”
上官则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问叶孤舟:“咱们什么时候去水碾坊?”
“嗯……等天亮吧。”叶孤舟又拿起笔录看了看,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先让府兵盯紧水碾坊,别让他给溜了。”
“那明早卯时出发。”上官则收起毛笔,“会会这个李春年!”
次日卯时,二人带着府兵从城主府出发,半个时辰后就到了平安镇的水碾坊。
水碾坊依河而建,木质的房梁被水汽浸得发黑,巨大的水车在水流推动下缓缓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蹲在碾盘旁修补,见有人来,警惕地抬起了头。
“城主府办案。”叶孤舟亮出了腰牌,“是李春年吗?”
那汉子点了点头:“是。”
叶孤舟环视四周的同时,肃然询问:“前日亥时到子时,你在何处?”
李春年站起身,眼神躲闪:“我……一直在碾坊。”
上官则注意到他袖口沾着些靛蓝色的污渍,与染坊的染料极像。
因为染料不容易洗掉,所以很容易留下痕迹。
上官则冷声问:“你去过染坊?”
李春年脸色一白:“没……没有,许是在哪儿蹭到的。”
叶孤舟目光扫过水碾坊角落,挥了挥手,示意府兵对整个水碾坊进行搜查。
府兵们呼啦散开,开始对水碾坊内外搜查起来。
少顷,一个府兵喊道:“姑爷!上官则大人,发现了一些布料!”
李春年顿时紧张了起来,想要去挡住叶孤舟和上官则。
上官则一脚将李春年踹开,进入水碾坊一侧的草屋里,发现两匹崭新的布料,上面隐约能看到冯记染坊的记号。
“前日夜里,你是不是去过染坊?”叶孤舟步步紧逼,“冯继祖是不是你杀的?老实交代!”
李春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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