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杀人钗

  那支月牙形玉钗的弧度，与冯继祖后背上的刀伤形状惊人相似。
  此时，叶孤舟也注意到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宝茹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发紧：“大人……还有事吗？”
  “把你头上的钗子取下来。”上官则的声音沉了下来，折扇直指那支发钗。
  宝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手指缓缓伸向了发间。
  叶孤舟和上官则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支发钗上，同时也保持着高度警惕。
  很快，宝茹取下了发钗，递给了叶孤舟。
  她的指尖刚触到叶孤舟的袖口，就像被烫到般缩了缩，最终还是将那支月牙钗递了过去。
  银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叶孤舟捏在指间轻转着，并时不时瞄着宝茹。
  “宝茹姑娘，这支钗子我得带回府中，与冯继祖的刀伤比对一下。”叶孤舟的声音沉稳，目光却没离开宝茹微颤的睫毛。
  因为，一个人的眼神最容易露出破绽。
  上官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正准备迈步离开，宝茹却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攥住叶孤舟的手腕。
  她的掌心有些发烫，带着细汗。
  叶孤舟与上官则皆是一愣，对视间满是诧异，同时也似乎有所准备。
  “不必比对了。”宝茹的声音发哑，眼圈泛红道，“冯继祖后背的伤，确实是这支钗子刺的。”
  叶孤舟心头一震，险些没攥住那支钗子。
  上官则更是往前凑了半步，折扇“啪”地合上：“你这话当真？可不能诓骗朝廷命官！”
  他原以为还要费些周折查证，没想到宝茹竟然直接认了。
  “当真。”宝茹垂眸看着地面，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晚在染坊，我确实用它伤了他。”
  叶孤舟与上官则再次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凝重感。
  若宝茹承认用钗伤了人，那么她会不会就是真凶呢？
  先以钗刺，再用绳索勒，最后抛尸染缸？
  一连串的疑问在叶孤舟脑中盘旋，他示意宝茹坐下细说：“你且说说，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要用钗子伤冯掌柜？”
  宝茹缓缓落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裙面，半晌才开口：“我跟着他回染坊时，原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这三年来，他虽包养我，却总以内宅不宁为由推脱娶我。那晚我借着酒意再提此事，求他给我个名分，哪怕只是做个妾室……”
  上官则皱眉，截断话茬：“他变脸了？没同意？”
  宝茹点点头，声音哽咽道：“嗯。他说我是青楼出身，能被包养已是恩赐，还妄想登堂入室。我气不过，与他争了几句，他便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说到此处，宝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仿佛那记耳光的疼还留在皮肤上。
  “这个冯继祖，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官则攥着拳，一脸同情。
  宝茹深吸了口气，眼泪汪汪地接着说：“我当时被打懵了，一时气急，就拔下发间的钗子朝他后背刺了过去。他疼得闷哼一声，转身瞪我的眼神像要吃人，骂我不知好歹的贱婢，让我滚。我当时又怕又悔，抓起披风就跑了。”
  叶孤舟挠了挠下巴，眉头紧锁：“你刺了他之后，就直接回了春香阁？这期间没再回去过？”
  “没有。”宝茹摇头的动作很坚决，“大半夜的，城门已经关了，怎么可能回城，只能暂时在镇里的一家客栈暂住了一晚，气得我抖了一晚上。等天亮了，才敢让人去染坊附近打听消息。没想到……没想到他竟死了。我更加害怕了，就急忙回了春香阁。”
  上官则折扇轻敲掌心，目光锐利如刀：“你只刺了他一钗？没勒他的脖颈？也没把他往染缸里推？”
  宝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我没有！我只是划伤了他，怎敢杀人？”随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委屈，“我虽恨他薄情寡义，却从没想过要他的命！”
  叶孤舟盯着宝茹的眼睛，见她瞳孔震颤，不像是说谎，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
  若宝茹所言属实，那冯继祖的勒痕与抛尸又是何人所为？
  “你说你没杀人，可冯继祖的死亡时间，恰与你在染坊的时辰吻合。”叶孤舟放缓了语气，“所以，我们凭什么信你？”
  宝茹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竟多了几分镇定：“段大人是查案的，自然知晓谁质疑，谁举证的道理。我承认刺伤了他，但若说我勒死他抛尸染缸，还请大人拿出证据来。”
  人家说的没错，这话堵得叶孤舟与上官则哑口无言。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方才只顾着追问，倒让宝茹压了一头。
  叶孤舟轻咳一声，掩饰失态：“冯继祖真正的死因是窒息，脖颈处有勒痕，这与你的钗伤无关。但你也说了，是你先伤了他，之后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准。”
  “还是那句话，大人若不信，尽可去查。”宝茹挺直脊背，语气反倒平静下来，“我那晚暂住客栈时，客栈的小二见过我。离开时，他也能作证。至于回了春香阁之后，阁里的姐妹能作证。二位大人，小女子说得句句属实。”
  见宝茹说得如此笃定，叶孤舟与上官则再无多问，起身告辞。
  临行前，叶孤舟叮嘱道：“在案情未明之前，还请宝茹姑娘莫要离开春香阁。”
  宝茹点了点头，目送二人离去。
  出了春香阁，叶孤舟立刻吩咐随行的府兵：“守住前后门，密切盯着宝茹的动向，不许她擅自离开。”
  府兵领命而去，他才与上官则并肩往城主府走。
  “这案子越发蹊跷了。”上官则折扇轻摇，眉头却没舒展，“冯坤有嫌疑，宝茹也有牵扯，可两人都没承认杀人。”
  叶孤舟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沉声道：“若两人所言皆是实情，那真凶另有其人。”
  可这人会是谁？为何要杀冯继祖，又为何要嫁祸？
  次日清晨，叶孤舟与上官则换了身劲装，准备再去平安镇看看能否查出新线索来。
  可是，二人刚走到街口，就见韩灵儿像只拦路虎般冲了出来。
  她穿着身鹅黄短打，见了上官则就耷拉下脑袋，声音细若蚊蚋：“上官哥哥……”
  上官则昨夜被她闹得半宿没睡，此刻见了她就头疼。
  冷哼一声别过脸，径直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