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头牌

  二人立刻赶回城主府牢狱，准备重审冯坤。
  冯坤见他们脸色凝重，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突然瘫坐在了地上。
  “冯坤……”叶孤舟将那半块带血的布条拍在桌上，“集贤村水家的儿子，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冯坤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怎么知道？”
  上官则绕到冯坤身后，折扇轻敲他的脖颈：“两次勒痕，一炷香的空缺，红染料的鞋印……还要本大人一一说透吗？还不速速招来！”
  冯坤嘴唇哆嗦着，突然抱住头呜咽起来：“对，我是从小从水家抱养来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掌柜的为什么写水字。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我也从来没见过我二叔！二位大人，我说得都是真的！”
  叶孤舟朝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立刻举起手里的水火棍，木头上的倒刺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别！别打！对不起，我见过我二叔！”冯坤吓得魂飞魄散，稳了稳心神，“那夜我确实去了二叔卧房，想……想偷染布的秘方，然后自己出去开染坊。他总说我不成器，我就是想证明给他看看！”他涕泪横流，锦袍被泪水浸得发黑，“我刚在床板下找到秘方，没想到二叔就回来了。他见我手里拿着秘方，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骂我是白眼狼。我给他跪下了，求他别赶我走，他……他答应了，我就赶紧回房了……”
  上官则听罢，冷笑一声：“不，你没回房，而是把人杀了，然后扔进了染缸里，还制造成了老陈鬼混找替身的假象。”
  “不不不，我真的没有杀人！”冯坤满眼惊恐，连连摇头，“我承认我之前撒谎了，但是我绝对没杀人！如果你们还不相信的话，那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被你们冤枉死！”
  “没杀人你撒什么慌！”上官则怒喝。
  冯坤一脸苦相：“我怕啊！我怕被赶出冯家！我怕有杀人嫌疑，毕竟我见过我二叔啊！”
  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袍襟都被打湿了。
  叶孤舟和上官则面面相觑，觉得此时此刻冯坤不太像在说谎。
  就在二人沉默之时，冯坤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对了，当时跟二叔一起回来的，还有个女的！”
  这句话，骤然引起了叶孤舟和上官则的注意。
  冯坤摸了摸鼻涕，接着说道：“她穿一身水红裙，身段很惹火，是春香阁的头牌，叫宝茹。”
  当“宝茹”这两个字说出的时候，叶孤舟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在调查天道会余孽的时候，去过一趟春香阁，春香阁确实有个叫“宝茹”的头牌。
  叶孤舟与上官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冯继祖家里妻妾成群，竟还在外养着人。
  冯坤见叶孤舟和上官则似乎不信，急忙补充道：“是真的！二叔包养了她三四年了，常趁夜里偷偷领回来。府里的人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
  “冯夫人也纵容他这样？”叶孤舟皱眉。
  冯坤一声叹息：“我爹活着的时候，二叔凡事都听我爹的。我爹娘死了之后，二叔便在冯家说一不二，谁顶嘴就会被赶出去！”
  叶孤舟突然问：“那女人手里拿什么没有？”
  冯坤想了想，眼睛一亮：“有！那女人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食盒？”引起了上官则的注意。
  冯坤点头：“对，但是不知道食盒里装的是什么。反正，有一股淡淡的桂花味。”
  叶孤舟和上官则相视一眼，心里似乎都有了数。
  冯继祖的胃里有没消化完的桂花糕，而春香阁的头牌宝茹，当晚食盒里也装的是桂花糕。
  这足矣证明了，冯坤说得都是真的。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楼女子宝茹，会是杀害冯继祖的真凶吗？
  还是说，她和冯坤一样只是卷入了这场凶杀案？
  上官则折扇一收，看着眉头紧锁的叶孤舟：“看来这趟风月场，是非去不可了。”
  叶孤舟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牢房。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一点点盖了下来时，春香阁的灯笼已次第亮起。
  大门外挂着两串走马灯，画着西厢记里的人物。
  灯影里穿红着绿的姑娘们正倚着门框调笑，银铃般的笑声混着脂粉香飘到街面上。
  有醉醺醺的公子哥被挽着胳膊往里走，门内传来丝竹管弦声，咿咿呀呀的唱词裹着酒气漫了出来。
  叶孤舟拢了拢身上的青布长衫，与身旁穿藏蓝短打的上官则对视一眼。
  二人担心影响春香阁的生意，所以脱去官服换了一身便装。
  脚步刚踏上春香阁的台阶，他俩就被一个涂着蔻丹的姑娘缠上了：“两位爷面生得很，里面请呀，我是这儿新来的小翠……”
  “妈妈在吗？”叶孤舟侧身避开姑娘的手，目光搜寻起来。
  正这时，穿石榴红裙的老鸨扭着腰走出来，手里的丝帕甩得十分花哨。
  她一眼瞥见叶孤舟，先是愣了愣，眼里闪过几分警惕，待看清他身上的便装，又瞧见旁边的上官则，突然捂嘴笑起来。
  她凑到叶孤舟耳边，一脸坏笑：“原来是段大人和上官大人。这是……公务之余，也想松快松快？不打紧不打紧，男人嘛，都好这口。”
  叶孤舟脸上腾起热意，耳根都红了，心说真拿老子当嫖客啦？
  上官则干咳两声，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妈妈误会了，我俩是来查案的，怕惊扰了客人，才换了便服。”
  老鸨的笑僵在脸上，连忙收了丝帕，敛衽行礼：“哎呀，老身眼拙，大人恕罪。快请进。”
  叶孤舟环视四周，肃然问道：“宝茹在吗？”
  老鸨先是一愣，点了点头：“二楼呢。但是她被包养了，已经很久没有接其他客人了……”
  上官则一脸无语：“都说了，我们是来办案的。”
  “哦，对对对。”老鸨一脸堆笑，随后转身呵斥那些还想围上来的姑娘，“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散了！”
  姑娘们悻悻地散开，有个穿粉裙的姑娘小声嘀咕：“查案查到窑子里来，装什么正经。”
  另一个用力点点头，接过话茬：“就是。听见没？就是冲宝茹姐姐来的。以查案的名义，估计就是想白玩儿！”
  “嘴碎子！”老鸨柳眉倒竖，朝姑娘们瞪了一眼，又转头堆起笑，“二位大人别往心里去，姑娘们被宠坏了。这边请，宝茹在楼上呢。”
  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了二楼，走廊中铺着艳丽的红毡，两旁的房间里传来嬉笑或调琴的声音。
  老鸨在最东头的房间停下，轻轻叩了叩门：“茹儿，有贵客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清越的回应：“不见。”
  老鸨尴尬地看了一眼叶孤舟和上官则，又敲了敲门：“是城主府的人。”
  屋内迟疑片刻，这才回应：“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