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第三股力量

  当叶孤舟去听雪轩的时候，听雪轩门前的灯笼还亮着，但已经准备打烊了。
  柜台内算账的鹿颜见叶孤舟来了，有些诧异，但还如往日一样笑意盈盈：“段堂主，您怎么才来呀，都快宵禁了。”
  是的，光明城每当晚上亥时，光明城便会进行宵禁，夜市等经营场所必须关闭。
  “正好路过，来吃点夜宵。”说着，叶孤舟直奔二楼。
  鹿颜跟上了二楼秘密包厢，关门后不解地问：“小哥，这么晚来，有急事儿？”
  “鹿姐姐果然聪明。”叶孤舟在桌前坐下，将洪太师设宴，用摩罗使者催眠众人套话，以及摩罗使者中毒猝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鹿颜听罢，也感到很讶异：“竟有这事儿？洪太师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不好对付。谁下的毒？”
  “你说呢？”叶孤舟注视着鹿颜，反问。
  鹿颜一愣，顿了顿，狐媚一笑：“小哥，你不会以为是我吧？”
  “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到别人。”叶孤舟说。
  鹿颜端起茶壶给叶孤舟倒茶，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是我，有必要隐瞒么？”
  说着，她将一杯茶推给了叶孤舟。
  叶孤舟握着茶杯，眉头紧锁，再次求证：“鹿姐姐，可不能诓我玩儿。真的不是你么？”
  “哎呀，真不是我。”鹿颜也颇为无奈，语气陡然转沉，“嘶，不对劲……”
  “可不不对劲嘛！”叶孤舟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是，我的意思是，城主府里不对劲。”鹿颜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城主府里，怕是藏着第三股力量。”
  叶孤舟一愣：“第三股力量？”
  “对，第三股力量。”鹿颜盯着屋里的某个点，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城主府里除了我们，极有可能还潜伏着其他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毒死摩罗，还让楚玲珑差点看走眼，这手段绝非寻常。”
  这时，叶孤舟后背泛起了寒意。
  他一直以为在城主府只有自己在暗处，却没想过在暗处竟然还有一双眼睛。
  “鹿姐姐，咱们是不是想多了？”叶孤舟强作镇定。
  “小哥，猜测往往是真相的影子。”鹿颜端起茶杯，雾气模糊了表情，“你最好小心些，这第三股力量藏得这么深，怕是所图不小。也许，是为了四象玉插屏。也许，是为了别的目的……”
  离开听雪轩时，夜风卷着花香扑在脸上，叶孤舟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策马穿过长街，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鹿颜的话。
  第三股力量，到底是谁呢？
  是上官则？周婉柠？潘九？还是……楚玲珑？
  回到城主府后，这一夜又没睡踏实。
  叶孤舟迷迷糊糊的刚起床，老黄便敲开了门：“堂主，冯记染坊的冯继祖，已在昨夜回到平安镇。”
  “好，知道了。”叶孤舟点了点头。
  接下来，叶孤舟和上官则等人，直奔城外的平安镇。
  进入平安镇后，叶孤舟与上官则等人刚转过街角，就被个穿粗布短打的小青年拦住了去路。
  那青年约莫十六七岁，裤脚沾着染料污渍，发髻歪歪斜斜。
  “您几位是……城主府来的大人？”小青年仰着头，眼神里满是焦灼，双手在衣襟上蹭个不停。
  叶孤舟并未回应，而是皱眉沉声问：“你是何人？”
  “小的叫阿关，是冯记染坊的伙计。”青年急声道，话音里带着哭腔，“我家老爷……冯掌柜他……”
  上官则心头一沉，与叶孤舟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刚到平安镇，正打算去冯记染坊找冯继祖，竟然撞见了冯记染坊的伙计。
  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油然而生。
  “冯掌柜怎么了？”叶孤舟把住了阿关的肩膀，急忙追问。
  阿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死了！今早发现时，人泡在染缸里，半截身子都青了……”
  “什么？”上官则失声惊呼，手中摆弄的折扇竟掉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命啊，找谁谁死……
  叶孤舟稳住心神，弯腰拾起折扇递还上官则，对阿关道：“速速带我们去染坊！”
  阿关连连点头，转身就往镇西头走。
  叶孤舟和上官则相视一眼，带人紧随其后，同时命令人返回光明城通知阿青姑娘。
  赶往冯记染坊的途中，阿关边走边说：“今早发现老爷出事，伙计们都说是鬼魂索命。小的觉得没那么简单，所以赶紧去报官，没想到刚出街口就遇上您二位……”
  “详细说说经过。”叶孤舟催促道。
  “嗯，是这样的。大概卯时，小的起得比较早，准备扫扫院子。”阿关的声音发颤，“扫到染缸附近的时候，突然瞧见三号染缸里浮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老爷！他后背插着匕首，半截身子泡在靛蓝染液里，脸白得像纸……快吓死我了！”
  上官则听得眉头紧锁：“阿关，伙计们为何说是鬼魂索命？所谓的鬼魂，又是谁？”
  “老陈啊！”阿关一脸认真，同时指了指前方，“诺，前面就是染坊了。三年前，染坊的老伙计老陈也是意外掉进三号染缸死的！那时候天热，泡了三天才捞上来，身子肿得像发面馒头，很多伙计看了之后三天都吃不下饭……”
  叶孤舟顺着阿关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黑白色的徽派建筑，屋顶后立着一棵高挺的老槐树。
  “伙计老徐跟我说，昨夜他起夜的时候，瞧见三号染缸里浮着个蓝色的影子。”阿关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惊恐，“他说，那影子晃晃悠悠的，没有脚，脸是青的……他说肯定是老陈的冤魂在找替身，正好找到了掌柜的！”
  “这种无稽之谈，见多了。”上官则冷哼一声，将折扇唰的一下展开，“世间哪有什么鬼魂，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其实，我也半信半疑。但是，确实有点玄乎。”阿关长叹了口气，“清晨伙计们捞老爷的时候，染缸底沉着几块翠绿的玉石碎片……”
  “等等，玉石碎片？”没等说完，叶孤舟拦下了话茬。
  “对，玉石碎片。”阿关点了点头，“老陈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去河边捡玉石。对了，老爷手里还攥着一块布，上面画了个水字。”
  上官则皱眉：“水字？”
  “对，水字。”阿关点了点头，“一开始，大家都不明白。后来老徐说，老陈是染坊里水性最好的，就更加验证了是老陈鬼混找替身。”
  “行了，先别说了，快点走。”叶孤舟推了阿关一把，催促道。
  玉石碎片，这不得不让人跟四象玉插屏联想起来。
  几个人转过街角，就见冯记染坊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的蓝布幌子呼呼作响。
  两个伙计缩在门檐下，见阿关带着人来，纷纷抬起头。
  阿关介绍道：“城主府的官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