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使者之死

  不过片刻，潘九的眼神便变得茫然，嘴角挂着呆滞的笑。
  “你昨夜在何处？”摩罗问道。
  “在……在账房核对兵械清单……”
  “周城主待你如何？”
  “城主……城主宛如再生父母。”
  摩罗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随后指尖一弹。
  潘九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浑然不知方才说了什么。
  但是，神色紧张，说错了话。
  “轮到段夫人与阿青姑娘了。”洪太师看向周婉柠和阿青。
  周婉柠和阿青陆续被催眠后，只说了些日常琐事。
  这二人都感到庆幸，没有问到特别尖锐的问题，尤其是楚玲珑。
  接下来是周泰。
  被催眠后，他供述了几桩克扣军饷的小事，洪太师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追究。
  周泰苏醒后，也紧张地看着洪太师。
  洪太师抬了抬手，笑道：“周城主，不要慌，没事儿没事儿。”
  周泰额角渗出了汗，回了一个尴尬的笑。
  最后，洪太师的目光在叶孤舟与上官则之间游移：“段堂主与上官大人，你俩谁先来啊？”
  叶孤舟心念电转，拱手一笑：“上官大人英姿神武，理当先来。”
  上官则忙摆手：“叶堂主年轻有为，还是你先来。”
  “你们倒是谦让起来了。”洪太师笑道，“那就上官大人吧，哈哈。”
  上官则脸色微白，却不敢违逆，硬着头皮起身。
  摩罗走到跟前，故技重施，红宝石在他眼前晃动片刻，上官则便陷入了催眠状态。
  “西域使者刺杀案，是否与你有关？”摩罗问道。
  “无关。”上官则木然回答。
  “你是否是南乾朝廷的谍子？”摩罗使者又问。
  上官则再次否认：“不是。”
  摩罗看向洪太师，见对方点头，便准备继续发问。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浑身一颤，红宝石戒指“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众人惊见摩罗使者双目圆睁，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摩罗使者！”洪太师大惊，猛地起身，座椅被撞得翻倒在地。
  “有刺客！”周泰厉声喝道，拔刀护在了洪太师身前。
  叶孤舟与楚玲珑同时起身，也下意识警觉起来。
  摩罗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两下便没了动静，双眼瞪着天花板，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
  “快！保护太师！”潘九尖叫着扑到门口，却被洪太师喝住。
  “慌什么！”洪太师定了定神，看向楚玲珑，“阿青，你过来验尸！”
  楚玲珑快步上前，蹲身检查起来。
  洪太师眉头紧锁，眯缝着眼睛，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此时，叶孤舟用余光瞄着洪太师的表情，他猜测洪太师本是想利用设宴催眠游戏，来套取所有人的实话。
  可是万万没想到，摩罗使者竟然在催眠中死了。
  不过，叶孤舟倒是高兴，因为他正发愁如何才能应付接下来的催眠之术，结果老天帮了忙。
  周泰环视四周，不解地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会不会是有人用如针一样的暗器所为？”潘九盯着一动不动的摩罗使者，也猜测着。
  叶孤舟接过话茬：“以阿青的验尸技术，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少顷，阿青缓缓起身，眉头紧蹙：“回太师，使者瞳孔散大，口鼻有异味，像是……急性心疾。”
  “急性心疾？”洪太师显然不信，“怎么会，他方才还好好的！”
  “确实如此。”楚玲珑掀开摩罗的衣襟，指着他胸口的紫斑，“这些淤斑是心脉骤断的征兆，绝非外伤所致。”
  洪太师盯着摩罗的尸体，脸色阴沉至极。
  他沉默片刻，朝亲兵挥了挥手：“把尸体抬下去，弄个好点的料子。”
  潘九抱拳：“太师，这事就交给我吧。”
  洪太师点了点头。
  亲兵们抬走摩罗使者的尸体，望星阁内只剩下满地狼藉，潘九也跟了出去。
  此时，洪太师没了饮酒的兴致，拂袖道：“散了吧。”说罢，便黯然转身离开了望星阁。
  众人面面相觑，叶孤舟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这是怎么了？”这时，上官则才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众人。
  “摩罗使者给你催眠时，突然暴毙了……”阿青说道。
  “啊？”上官则惊得张大了嘴，满眼震惊。
  宴席过后，叶孤舟避开巡逻的府兵，绕到楚玲珑居住的西跨院。
  “是我。”他压低声音。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楚玲珑探出半张脸，面露惊色：“不是，你胆子也太大了。”
  “我有话要问你。”叶孤舟站在门外，警惕地环视四周，同时直入正题，“摩罗使者的死，你当真看仔细了？”
  楚玲珑一把将叶孤舟拉进了屋，迅速关上了门，转身时眼中带着诧异：“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只是确定一下你是否看错了。”叶孤舟盯着楚玲珑的眼睛，一脸认真，“你刚刚你说摩罗使者死于急性心疾，可他不太像心悸发作。”
  “你看出什么了？”楚玲珑皱眉。
  叶孤舟摇头：“只是怀疑。”
  楚玲珑顿了顿，点了点头：“是中毒。叶郎，这么多年，眼力见涨。”
  “你下的毒？”叶孤舟注视着楚玲珑的眼睛，进一步问。
  楚玲珑摇头：“不是。”
  “你可看出了是什么毒？”叶孤舟追问。
  楚玲珑深吸了口气，黛眉微蹙：“初步来看，有点像夜莺草。”
  “夜莺草？”叶孤舟一愣。
  “对，夜莺草。”楚玲珑点了点头，“此毒以西域夜莺草为主，辅以北地银环蛇毒与腐心菌，经四十九日露水调和炼制而成。夜莺草汁液遇金属则化，银环蛇毒专攻心脉，腐心菌能侵蚀脏腑却不伤皮肉。三者相济，既能避开银针探毒，又能让毒性潜伏于血脉，待发作时已深入骨髓。”
  叶孤舟深吸了口气，恍然道：“怪不得呢。”
  楚玲珑接着说道：“中毒者初时无明显异状，仅指尖偶有微麻，极易误作抽筋。半个时辰后，心跳会悄然放缓，呼吸渐弱如游丝，表面看来与常人无异，面色甚至能保持红润，只因腐心菌会让皮下血管短暂充血。直至毒发身亡，死者都如沉睡般平静，既无抽搐也无七窍流血。若是一般的仵作，根本就看不出是中毒。?唯一致命破绽在头顶百会穴，会有一道血瘀。”
  “你说，会是谁下的毒呢？”叶孤舟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关键是，竟然会用夜莺草这么隐蔽的毒术。”
  楚玲珑也思忖起来，忽然道：“该不会是……”
  叶孤舟抬头看向楚玲珑，也想起了一个人：“肯定是她。我去趟听雪轩。”
  “嗯，也只有她嫌疑最大了。”楚玲珑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