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仙图换澡堂

  藏经阁外，陈大壮捧着那卷光华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厚重道韵的《万里江山社稷图》（伪投影），如同捧着一座沉甸甸的山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庄重，又带着一丝被馅饼砸晕的恍惚。
  他身后，赵无极父女的眼神如同黏在宝图上，灼热得几乎要烧穿匣子。
  “郡守大人，”陈大壮在郡守府书房站定，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刚刚突破筑基、还有些虚浮的腰板，将紫檀木匣往前一送，“奉老祖法旨，以此《万里江山社稷图》，换取碧波潭灵脉核心地契及阵钥。”
  匣盖开启的瞬间，玄黄色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那补全后的画卷静静躺着，山峦起伏，大河奔流，细微处仿佛有生灵耕作，炊烟袅袅。
  一股堂皇正大、承载万物的磅礴道韵弥漫开来，空气都变得沉凝厚重。书架上的古籍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哗啦声，似在朝拜。
  赵无极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金丹巅峰的心境在这件伪仙器投影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他死死盯着画卷上那条奔腾的大河，仿佛看到了自己苦苦追寻却遥不可及的元婴之路！血脉贲张，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法遏制的狂喜和贪婪直冲天灵盖！
  “好！好！好！”赵无极连道三声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把抓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碧波潭地契和一枚流淌着湛蓝水光的玉质阵钥，几乎是塞到了陈大壮怀里，眼睛却片刻不离那宝图，“此图，与本官有缘！有缘啊！哈哈哈哈哈！”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就要去触碰那画卷。
  嗡——！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画卷的刹那，那画卷之上的社稷道韵仿佛受到了某种玷污的威胁，猛地一荡！
  “噗——！”
  赵无极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蹬蹬蹬连退三步，喉头一甜，硬生生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一股沛然莫御、不容亵渎的意志透过画卷传来，冰冷地警告着他。
  “爹！”赵清璇惊呼上前搀扶，指尖触碰到赵无极手臂的瞬间，她体内那股蛰伏的阴郁之气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油桶，轰然躁动！
  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无尽怨毒的死寂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一丝！她娇躯剧颤，脸色比赵无极更加苍白，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陈大壮只觉得怀中那枚垫桌脚铁片（戊土精母）微微一热，一股沉稳厚重之力透体而出，瞬间抵消了那丝逸散的邪异。他眉头紧锁，看向赵清璇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和警惕。
  赵无极惊魂未定，看向画卷的眼神已从贪婪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和后怕。他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底的惊悸，对着画卷，也是对着陈家方向，深深一揖：“宝图有灵，是赵某失礼了！老祖厚赐，无极……铭感五内！”
  他小心翼翼，如同捧起世间最脆弱的珍宝，用最上等的明黄锦缎将画卷重新裹好，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最深处，这才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抱住了通天的阶梯。
  “陈家主，”赵无极转向陈大壮，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眼底深处却闪烁着精光，“碧波潭地契与核心阵钥已交予你手。只是……小女清璇，自幼体弱，近日心神不宁之症尤甚。老祖既已允她入府聆听道音，不知可否……劳烦陈家主代为安排，让她在府中叨扰些时日？也好就近侍奉老祖，或能沾染些许老祖福泽，解其烦忧？”
  他这是铁了心要将女儿这颗棋子钉在陈家，既为攀附，也为监视！
  陈大壮眉头皱得更紧，本能地想拒绝。老祖明显不待见这姑娘，她身上的气息更是邪门得很！但想到老祖那句“换澡堂子玩玩”的深意（他坚信老祖必有深意），再看看手中代表碧波潭的玉钥，他瓮声瓮气地应道：“既是老祖允诺，清璇小姐便暂住西厢小院吧。只是老祖清修之地，不可擅近。郡守若无他事，陈某还要赶回向老祖复命。”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自然！自然！陈家主请便！”赵无极巴不得他快走，好细细研究那至宝。
  陈大壮转身就走，步履如风。赵无极看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储物戒，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化作一抹狠厉与贪婪交织的复杂神色。
  碧波潭底。
  陈安终于如愿以偿地泡进了他心心念念的“澡堂子”。
  三品灵脉的核心泉眼，果然非同凡响！浓郁的灵气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温热的琼浆玉液，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精纯的水灵之气透过毛孔，争先恐后地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经脉，滋养着丹田。那股舒爽劲儿，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在呻吟，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舒坦……”陈安满足地喟叹一声，整个人懒洋洋地沉在温暖的灵液中，只露出个脑袋，像一条真正的泡发咸鱼。“【灵脉核心·泡温泉】，启动！”
  “叮！姿势激活！泡澡修炼效率：450%！宿主灵力恢复速度、混沌道体淬炼效率大幅提升！”
  丹田内，那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在这顶级温泉的滋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越发凝练、浑厚，隐隐向着某个无形的瓶颈发起冲击。混沌道体传来的暖流也越发明显，如同被灵泉从内到外温柔地按摩捶打。
  他惬意地划动了一下手臂，脚底板在光滑的潭底卵石上随意地蹬了蹬。一块嵌在淤泥里、毫不起眼的黑色疙瘩被他无意中蹬得松动了一下，滚落到他脚边。
  “嗯？”陈安用脚趾头夹起那块疙瘩。入手冰凉粗糙，布满坑洼，大小形状倒是挺趁手，像个天然形成的……搓脚石？
  “这破石头，硌脚。”他嫌弃地嘟囔一句，本想随手丢开。但泡澡没个搓脚石，总觉得少了点灵魂。他拿着这黑疙瘩，在自己脚底板象征性地蹭了两下。
  滋啦——！
  一道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点的银白色星芒，如同黑夜中的萤火，骤然从黑色疙瘩内部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亘古的苍凉与浩瀚！
  陈安动作一顿。
  与此同时，他屁股底下稳如老狗的混沌星纹石，竟然也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渴望和亲近感，顺着石体传递到陈安的意识里。
  【叮！检测到‘未激活的微型星核碎片’（极度稀薄）！蕴含微弱星辰本源！】
  【混沌星纹石对其产生同源吸引！建议：宿主可将其置于星纹石旁，或随身携带，以混沌道韵缓慢温养激活。】
  【当前泡澡效率提升至：480%！星核碎片激活进度：0.001%（预计需温养百年）】
  “星核碎片？”陈安捏着这块又黑又丑的“搓脚石”，翻来覆去看了看，撇撇嘴，“名字挺唬人，搓脚都嫌糙……算了，看在我家石头的份上，留着当个添头吧。”
  他随手把这“星核碎片”塞进了储物戒的角落，跟几块他早年收集的、形状奇特的鹅卵石丢在一起，继续享受他的顶级灵泉浴。
  陈家西厢小院。
  赵清璇独自坐在窗边，窗外是陈家一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子。她体内那股阴郁之气在社稷图道韵冲击下，如同被强行镇压的毒蛇，暂时蛰伏，却并未消失，反而在死寂中酝酿着更阴冷的毒液。
  “浇三天水……松松土……”她低声重复着藏经阁内传出的那句话，苍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海中，父亲赵无极那狂喜又狰狞的面容，与藏经阁内那位神秘“老祖”慵懒随意的声音交替闪现。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冰冷的怨毒，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心神。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成为父亲攀附的棋子？凭什么那陈家老祖就能高高在上，视万物如无物，连《社稷图》那等至宝都只配换一个澡堂子？！
  “侍奉老祖……聆听道音……”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充满讥诮的弧度，眼神空洞而阴郁，“好啊……我便好好‘侍奉’……”
  就在这时！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爆发！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冰冷刺骨的丝线，猛地在她心脏上狠狠一扯！
  “呃啊——！”
  赵清璇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起身子，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股蛰伏的阴郁之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毒蛇，疯狂地扭动、挣扎、嘶鸣！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充满了毁灭与恶毒意念的指令，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她的识海！
  目标：污染！不惜一切代价……污染碧波潭灵脉核心！
  指令的来源，冰冷、浩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至高意志——正是远在无尽血海深处，那尊因陈安“暴殄天物”而陷入癫狂的尸祖！
  尸祖的报复，以赵清璇的身体为媒介，以她体内的“玄阴姹女引”为通道，轰然降临！它要将那该死的咸鱼心心念念的澡堂子，变成埋葬他的尸水寒潭！
  赵清璇猛地抬起头，原本清丽的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死寂的灰败之色，一丝不属于她的、冰冷怨毒的狞笑，在她嘴角缓缓绽开。
  “碧波潭……澡堂子……”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老祖……你想泡……那就永远……泡在里面吧……”
  她推开房门，步履僵硬却目标明确，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朝着碧波潭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入了暮色渐沉的庭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