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告御状

  楚轩的陈述条理清晰，引据战场实情，直指要害，极具说服力。
  不少原本心存疑虑的大臣，眼神都变了。
  崇祯脸上的阴霾散去几分，微微颔首：
  “楚卿所言……倒也有理。袁卿千里驰援，忠心可嘉。”
  说罢，他看向袁崇焕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温体仁急了：
  “陛下！楚将军之言，不过臆测！焉知不是袁崇焕与皇太极合演双簧？故意卖个破绽，让楚将军擒获几个小卒，散布此等言语，为其开脱？”
  崇祯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啊，万一……这也是计中计呢？
  他看向楚轩的目光，再次充满了审视。
  这个楚轩，如此为袁崇焕辩护，莫非……两人早有勾连？
  他心思急转，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
  “楚卿年少英才，洞察秋毫，此番又立下奇功，解京城之危有大功于社稷！朕心甚慰！不知楚卿……想要何赏赐？
  是加官进爵，还是金银田宅？尽管开口！只要朕能做到，定不吝惜！”
  崇祯紧紧盯着楚轩，笑容背后是充满杀机的试探。
  只要楚轩敢说要离开四川，要京营或辽东的实权位置，那就证明他心向袁崇焕，武将结党！
  这比一个可能通敌的袁崇焕，更让他寝食难安！
  楚轩心中冷笑。
  崇祯这点心思，在他面前如同透明。
  他毫不犹豫，抱拳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悲愤：
  “陛下！末将不求高官厚禄，只求陛下……为末将做主！还末将一个公道！”
  “哦？”
  崇祯一愣，“楚卿有何冤屈？速速道来！朕为你做主！”
  “末将本是辽东一小卒，从军三年做到百夫！”楚轩抬起头，目光灼灼，
  “去年末将回家省亲，却被那成都知府沈卫国夺取了军功。更利用职权，调集心腹兵马，欲将末将灭口，若非末将侥幸逃脱，又得石柱秦总兵收留庇护，早已是刀下冤魂。”
  崇祯闻言，把目光投向袁崇焕，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辽东啊……那可是袁卿的地头，袁卿，楚卿过往可是你手下百户？”
  袁崇焕哪里听不出崇祯话里的意思，连忙否认：
  “辽东军士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认识，只是……我能确定百户里没有名叫楚轩的人。”
  楚轩立马解释，将自己原名沈轩，替弟从军，并且不是沈卫国亲生儿子的事说了出来。
  袁崇焕这才恍然大悟：“沈轩啊……那确有此人。”
  殿内群臣听得目瞪口呆，夺军功，构陷下属，甚至调兵灭口？
  这沈卫国父子，简直胆大包天！
  “这么说，还真有此事？！”
  崇祯勃然大怒，这比听到袁崇焕可能通敌更让他震怒。
  通敌是“可能”，是“疑”，而楚轩控诉的，是赤裸裸的、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对军功体系的践踏和对忠勇之士的戕害。
  这是对他皇权根基的挑战！
  “骆养性！”
  “臣在！”骆养性立刻出列。
  “申用懋！”
  “臣在！”兵部尚书申用懋也站了出来。
  “乔允升！”
  “臣在！”刑部尚书乔允升出列。
  崇祯指着楚轩，厉声道：
  “着兵部、刑部、锦衣卫，即刻组成三司会审！由骆养性总领，彻查楚轩军功被夺、遭上官构陷追杀一案。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品级高低，给朕严查到底！务求水落石出！若楚轩所言属实……”
  崇祯目光如刀，扫视群臣，一字一顿：
  “朕定要给楚卿一个满意的交代，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骆养性、申用懋、刑部尚书齐声领命。
  骆养性看向楚轩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和慎重。
  这小子，不简单！
  不仅会打仗，告御状也如此精准狠辣！
  一击就捅到了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温体仁等人脸色难看，本想借袁崇焕之事发难，却被楚轩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彻底搅乱了局面。
  袁崇焕暂时安全了，但朝堂的焦点，已经转向了遥远的四川。
  ……
  成都府衙后堂。
  烛火摇曳，成都知府沈卫国焦躁不安来回踱步，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将手中的密报摔在地上，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让你们去京城疏通关系，打探消息，就换来一句楚轩已至京城？银子呢？老子给的银子都喂狗了吗？”
  管家沈福战战兢兢地捡起密报：
  “老爷息怒……京城那边现在乱得很，他们根本进不了城，楚轩此时带着百骑四处找皇太极麻烦，他们也无可奈何。”
  “带领百骑对阵皇太极，荒缪！”
  沈卫国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怎么可能……秦良玉！一定是秦良玉那个老虔婆在背后搞鬼！”
  他猛地抓住沈福的肩膀：
  “宇儿呢？宇儿剿匪还没回来？这都一个月了，剿个青城山的山贼，需要这么久吗？立刻派人！不！你亲自去，骑快马去青城山大营，让那个逆子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就说家里天塌了！”
  “是！是！老爷！老奴这就去！”
  沈福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沈卫国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浑身冰凉。
  完了！
  全完了！
  楚轩没死！
  还去了京城！
  他当年夺功构陷、杀人灭口的事，一旦被捅出来……
  自己这个知府，沈家满门……恐怕都要人头落地！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沈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起身，走到书案前，飞快地写下一封密信，盖上自己的私印。
  然后唤来心腹长随：
  “立刻！把这封信，送到南城大营，亲手交给赵参将！告诉他，若是事发，按之前约定的办，我沈卫国，绝不负他！荣华富贵，在此一举！”
  长随领命而去。
  沈卫国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布满血丝。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京城查下来……
  如果事情出了纰漏……
  他就要拼个鱼死网破！
  这成都府，他经营多年，城防营里，也不是没有他的人！
  这天下如今四处都是匪患，听说北边的张献忠势头很猛。
  小小张献忠都能横扫陕北，他沈卫国自然可以将四川拿下。
  到时候挥师北上……
  这皇位……你朱由检坐得，我沈卫国自然也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