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抢

  瑶池冻结，万仙俯首。
  那冰冷的玉白符文悬于镜中，持续散发着威压。
  罗舒舒牙齿打颤，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完蛋了！
  元始天尊！
  三清之首！三界最顶级大佬！
  他带着一帮神仙搞直播，还把月老红线缠凡人脚上……
  这何止是丢人？简直是刨了玄门的祖坟！
  王母脸色惨白，凤冠都在微微颤抖。
  值日功曹的玉册“啪嗒”掉在冰面上，香火数字金光闪烁。
  玉白符文清光流转，宏大的道音再次轰入所有神仙的神魂：“天庭体统，荡然无存。”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压得罗舒舒膝盖发软。
  “亵渎神器，哗众取宠。”
  完了……
  罗舒舒绝望闭眼，就等着下一句“孽徒当诛”。
  “然……”
  一个转折的音节，让所有神仙心头猛地一跳！
  “香火之道，关乎天道运转根基。”
  “哈？”罗舒舒霎时睁眼，心脏漏跳一拍。
  “拼尽最后一点家底，救治洪灾，尚存一丝挽回天心之效。”
  “有戏？！”罗舒舒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死罪可免。”
  呼……瑶池响起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松气声。
  “活罪……”
  罗舒舒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声音骤停，镜中的玉白符文清光缓缓凝聚成一行篆字：“香火所得，昆仑玉虚，取七成三。”
  七成三？！
  还特么有整有零的！
  罗舒舒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吐血！
  这不就是抢钱吗？！还是明抢！
  他辛辛苦苦，顶着破产压力，冒着被狗啃的风险，创业搞直播。
  刚赚点辛苦钱，大佬一张嘴，就要拿走七成三？！
  “余者……”道音继续，毫无波澜，“充作天庭公帑，维系运转，修补天穹。”
  “再敢有辱玄门体面……”
  清光大盛，恐怖的威压提升百倍！
  “形神俱灭，真灵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大道审判的落锤！
  轰！
  虚影爆开，化作漫天清光，消散无踪。
  冻结的瑶池水面“咔嚓”裂开，寒气消退。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瑶池。
  所有神仙都像是刚从万年玄冰里捞出来似的，脸色青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罗舒舒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龙袍下摆那道裂口彻底撕开，露出里面同样打着补丁的金黄色龙内裤。
  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冰凉一片。
  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被大佬明抢的肉疼交织在一起，让他表情扭曲。
  “七……七成三……”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元始老头，你……你比城管还狠啊……”
  “陛下……”王母娘娘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
  她看着那恢复平静的昊天镜，“天尊法旨……不可违逆……”
  昊天镜中，那年轻书生还在水里，双手紧紧抓着木头，脚踝上依旧缠着红线，一脸发懵，不停地吐着水泡泡。
  罗舒舒猛地抬头，看向镜中那依旧在缓慢攀升的打赏香火，被昆仑山当即抽走了大半。
  再看看瘫软在地的月老，抱着昏迷玉兔泫然欲泣的嫦娥，按着吐舌头装死的哮天犬的二郎神，一脸肾亏相的雷公电母……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赌徒般的狠劲，再次压倒了恐惧！
  元始天尊是拿走了大头，但他没说不让继续干啊！
  剩下两成七，那也是钱！
  是活下去的希望！
  “继续播！”罗舒舒从地上弹起，一把抹掉额头的冷汗，眼神重新变得灼热。
  “都给朕打起精神！元始天尊他老人家只是收点“平台管理费”！”
  “我们还有机会！搞钱！为了不被饿死！为了保住剩下的两成七！”
  “可是陛下……”月老捂着额头的大包，哭丧着脸指着镜面，“那书生……好像快挂了……”
  罗舒舒看向镜中。
  然而，他看的不是书生，是弹幕！
  弹幕已经彻底被“红线书生”刷屏了。
  【玉帝大大！后续呢？后续呢？书生CP是谁？】
  【打赏“金砖”x5！】
  【求揭秘！月老红线牵了谁？】
  【+10086！不打赏不是天庭人！】
  【是沉底的水鬼！人鬼情未了！】
  【打赏“仙酿”x1！】
  【给月老爷爷压压惊！顺便催更！】
  18块钱的金砖和39块钱的仙酿，继续在屏幕上跳动着。
  香火金光虽然细了很多，但还在顽强地增加！
  罗舒舒眼睛一亮！
  危机？
  不，这是热点！是流量的密码！
  他一把将还在发懵的月老从地上薅起来，推到昊天镜前，压低声音快速道：“看见没？这是流量，是热点！”
  “快！编……呸！快用你专业的眼光，给家人们分析分析！这根红线到底连着什么旷世奇缘？”
  “要玄乎，要狗血，要让人欲罢不能！懂不懂？”
  月老看着镜中自己额头上那个锃亮的大包，还有那根缠在书生脚踝上的红线，欲哭无泪：“陛……陛下，这……这红线它……”
  “它什么它！”罗舒舒瞪眼，“就说这是天机，是混沌初开时便注定的因果，是万世轮回都斩不断的宿命！”
  “大纲都给你写好了，剩下的自己编！越玄越好，吊住他们！”
  “让他们打赏！打赏够了，明天就给你连线，现场解答！”
  月老被罗舒舒推得一个趔趄，面对镜中无数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凡间家人们”的眼睛，头皮发麻。
  他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呃……咳……凡间的家人们，大家好。小……小仙月老……”
  “这个……这个情况呢，比较复杂。涉及……涉及混沌初开时一段被遗忘的……呃……宿世情缘，以及……以及一点小小的……天道运行偏差……”
  他语无伦次，眼神飘忽。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和【月老爷爷好可爱！】刷屏，夹杂着不少新的小额打赏。
  水里的书生，脚上还挂着那个沉底的线团，被拖着往下拽，口中吐着水泡泡，却听到不知道在哪里，有个老头满口瞎掰。
  他冒着被水呛死的风险，破口大骂：“我……咕噜噜，老子情缘尼玛呢！老子都……咕噜噜，都结婚了……”
  然而，没有人听到他的呻吟……
  人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直播上，月老越说越熟练的旷世奇缘。
  看直播的，还有那书生气得脸色发白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