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毒在容颜膏里

  寒文轩唇角微勾，随即转身，稳稳扶住了身形微晃的楚星。
  他眼中的光芒愈发柔和，却浸满了浓重的愧疚与自责：“可如今我一贫如洗，连自身都难以为继，又拿什么来养活你们母子？”
  “我有钱。”楚星眼眶泛红，泪水盈盈地望着寒文轩，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父亲生前……悄悄给我留了些银子傍身。足够我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寒文轩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看向楚星的爱意仿佛更浓了几分。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语气却带着忧虑：“可你腹中怀的，毕竟是皇长孙。若我贸然带你离开，只怕，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不是的，不是他的！”楚星急切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抬眸直视寒文轩，声音虽低却无比清晰，“这孩子……其实是你的。”
  “当真？！”寒文轩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惊喜，眼睛也亮了许多。
  “嗯。”
  楚星用力点头，忙解释道，“太子他，其实很少踏足我的房间。即便偶尔来，事后也定会让茯苓盯着我，亲眼看着我喝下避子汤。”
  她笑容凄楚而破碎，嘴里满是苦涩：“他说我身份低微，不配诞育他的子嗣。”
  她抬眸去看寒文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浮木。
  她紧紧攥住寒文轩的衣袖：“文轩，带我走吧。再待下去，我定会死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的！”
  她不得宠，现在又怀了太子的第一个孩子，东宫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恨不得将她踩死在脚下。
  在恐惧与绝望中，她每日如履薄冰，唯恐哪天一不留神就死无全尸。
  寒文轩直视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后背，温言安抚：“好，我定会带你走的。只是……不是此刻。”
  他抬手，仔细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你如今身怀六甲，若仓促出逃，只怕不出片刻，就会被太子的人马追上擒回。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那该如何是好？”
  楚星眼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茫然和更深的畏惧取代。
  “放心，我会保护你们母子的。”
  寒文轩声音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你先回东宫，等我暗中将一切安排妥当，便来接你。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皇城牢笼。到时，我们一家三口，定能寻个安稳之处，过上寻常人家的幸福日子。”
  “……嗯。”
  楚星重重地点了点头，黯淡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我等你。”
  她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又迅速拔下头上那支分量不轻的金簪，一股脑儿塞进寒文轩手里，“这些你先拿着。”
  寒文轩极其自然地接过，掂了掂钱袋的分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了这些，我便能租辆好些的马车，也能提前将你路上所需的一应物品都置办妥当。”
  “我得回去了。”
  楚星匆忙又抹了把脸，警惕地望了望巷口，“若被人发现，就糟了。”
  说罢，她强打起精神，脚步略显虚浮却又急切地转身朝巷外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再次回眸，目光灼灼地锁定寒文轩：“你早点来接我，我等你！”
  寒文轩郑重点头。
  楚星这才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不再犹豫，快步走向巷口那辆等候的马车。
  直到马车辘辘远去，彻底消失在街角，寒文轩这才收敛起脸上温情的伪装。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又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和金簪，随即转身，迅速隐入巷子的更深处。
  巷子重归于寂静。
  片刻后，一个单薄的身影，从巷子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昏暗角落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她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望了望楚星马车消失的方向，又猛地扭头看向寒文轩消失的巷子深处，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慌忙提起裙摆，朝着济世堂的方向，疾步奔去。
  ……
  济世堂内，楚卉将乐安县主单独引至二楼雅间。
  待乐安县主取下遮掩的面纱，楚卉这才看清，县主原本白皙的肌肤上，竟散落着稀稀拉拉的小红点。
  楚卉秀眉微蹙。
  这红点，全然不似寻常过敏的红疹。
  “县主，那容颜膏，您可曾随身带来？”楚卉问道。
  “带了。”
  乐安县主语气不耐，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盒，正是她用过的那盒容颜膏。
  她随手抛给楚卉。“仔细着点。若治不好本县主的脸，定教你们整个济世堂，吃不了兜着走！”
  “哦。”楚卉敷衍应声，并未被这威胁扰乱心神。
  她接过瓷盒，凑近鼻尖轻嗅。
  一股淡淡的花香之下，隐隐混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腥臭之气。
  楚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不由分说，伸手便去搭乐安县主的腕脉。
  “干什么？疑神疑鬼的！”乐安县主嘴上斥责着，身体却未抗拒，任由楚卉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
  片刻，楚卉收回手，心中已有计较。
  她抬眼直视乐安县主，沉声问道：“县主，恕我直言，您所用的容颜膏，是否都是您亲自采买，而后在府中存放数日，再转赠于她们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乐安县主惊得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楚卉心中了然。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您，还有她们，都中毒了。而且此毒，就下在您采买的容颜膏之中。”
  虽尚不明这下毒之人真正的图谋，但竟敢在贵人日常所用的膏脂里动手脚，心思之歹毒，实在令人心惊。
  “不可能！”
  乐安县主下意识厉声反驳，“谁敢给本县主下毒？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楚卉对其中恩怨纠葛所知有限，此刻自然无法深究反驳。
  她只是凝重地摇了摇头：“此毒颇为罕见，我一时也未能识得全貌……”
  “你也不认得？！”
  乐安县主有些惊慌，“那本县主的脸，可还有救？”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也罢，待本县主回府，将那下毒之人揪出来，严刑拷打，逼她交出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