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把自己的脸赔给你

  此时的济世堂大门口。
  几个盘着头发的妇人，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悄然站到了那群身份显赫的贵女身后。
  其中一人率先发难，声音尖利：“你说你能治好她们的脸？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
  “没错！”
  另一个妇人立刻帮腔，扯着脖子喊道：“你们济世堂卖的容颜膏本身就出了问题，说明你这医术也靠不住，整个济世堂都有问题！”
  “大家可千万别信她的话！万一让她治了，脸上的疹子反而更多、更糟了可怎么办？”
  几人的话，像冷水般泼下。
  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想让楚卉试试的贵女们，瞬间犹豫起来
  眼下脸上的红疹虽然恼人，好歹还能用脂粉勉强遮掩一二。
  可若真被眼前这“庸医”治坏了，那岂不是雪上加霜，连遮都遮不住了？
  “对，我们凭什么信你？”乐安县主紧盯着楚卉，质问道：“药膏都是假的，难道你空口白牙说的话，就能是真的？”
  其他几位贵女闻言，也纷纷咬紧了唇瓣，脸上疑云密布。
  面对这汹涌的质疑，楚卉深吸了口气，眼神决然。
  她看向为首的乐安县主：“县主，既然如此，不如我先只治您一个人的脸，若是我治不好……”
  顿了顿，她语气斩钉截铁，“我楚卉，便把自己的脸赔给您！这样，您可愿意试一试？”
  乐安县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和犹豫。
  这祸事，说到底是她牵头用容颜膏惹出来的，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陈院判都束手无策的事，眼前这个女子，又怎么可能治得好？
  但，她竟敢拿自己的脸面做赌注，说不定真有几分把握呢？
  她环视一周，见其他几位贵女都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她终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
  有点希望，也比没希望的好。
  见身份最尊贵的乐安县主，都带头进了济世堂，其他几位贵女互相看了看，也迟疑着迈开脚步，鱼贯而入。
  门外围观的众人，见主角都散了场，不多时，竟也各自散去了。
  刚才挤到贵女们身后的几个妇人，抿嘴对视一笑，转身上了济世堂对面的茶楼。
  “见过昭训娘娘，见过谷姑娘。”
  几个妇人一字排开，恭敬的对着楚星和谷咏婉福身行礼。
  碧玉忙上前，一个手里放了几两银子。
  几个妇人一见，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说了些恭维的话，退出了酒楼。
  待雅阁内重新安静了下来，楚星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贱人，真是自以为是。”周老夫人精心研制的独门毒药，岂是她一个乡下来的小小医女，想解就能解的？
  “我很期待。”一旁的谷咏婉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她道：“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看她那张脸被划得稀烂时，萧墨凡还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那你就慢慢等着看好戏吧。”
  楚星姿态慵懒地站起身，“我出来得太久了，也该回去了。”
  自从父亲去了后，太子对她的态度便一日冷过一日。
  若非腹中怀了这块“护身符”，只怕她早已被打入冷宫。
  因此，她对这胎儿格外看重，一直留在东宫静养保胎。
  若非谷咏婉找上门来买毒药，若非要对付的人刚好是楚卉……她是绝不会踏出东宫半步的。
  一旁伺候的小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楚星，步下茶楼。
  她的马车，就静静地停在街角不远处，一条僻静的巷口。
  楚星挺着显怀的孕肚，在宫女的搀扶下，刚朝马车挪动几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马车旁的树荫下，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正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她。
  尽管形容枯槁，与往昔的玉树临风判若云泥，但楚星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人正是寒文轩，曾让她刻骨铭心爱过的男人。
  心头猝然一刺，楚星下意识抬手，指尖按上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对身旁的小宫女吩咐道：“忽然想吃云香斋的桂花糕了，你现在就去替我买一盒来。”
  小宫女面露难色。
  将太子妃嫔独自留在街角，这责任她可担不起。
  “拿着。”
  楚星不容分说地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小宫女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道，“剩下的，赏你了。”
  小宫女看着掌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骤然一亮。
  她忙不迭地应了声“是”，攥紧银子，转身快步离去。
  眼见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楚星才像散步般，状似无意地、缓缓踱进了那条幽深的巷子。
  一直紧盯着她的寒文轩，立刻提着棍子，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星儿……”
  沙哑而饱含复杂情绪的声音，在巷子深处骤然响起，也让楚星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眼中早已蓄满的泪水。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她捂着嘴，声音因哽咽而破碎不堪。
  “还不是楚卉那个贱人！”寒文轩咬牙切齿，枯槁的面容因刻骨的恨意而扭曲，“若非她挑唆萧墨凡将我逐出国子监，断了我的前程，我又怎会沦落至此！”
  楚星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因愤恨而绷紧的面容，让她本已憔悴的脸庞显得更加阴沉可怖。
  “星儿，你……过得可好？”
  目光扫过楚星高高隆起的腹部，寒文轩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他声音低沉道：“我之所以一直耗在皇城不肯离开，就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
  他深情的凝视着楚星，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也带着无尽的落寞：“如今看你……怀了太子的长子，想来……也不会跟我走了。那我……我祝福你。”
  说着，他垂下头，转身作势便要离去。
  然而，还不待他迈出那佯装决绝的一步，一双纤细的手臂，猛地从他腰后环抱过来，紧紧箍住他脏污的衣衫。
  “文轩……”
  楚星将脸埋在他褴褛的背上，声音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压抑。
  她哭道，“你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