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穆家双喜临门

  楚卉为穆夫人仔细按摩过穴位后，又娴熟地捻起银针，精准地刺入几处关节要穴。
  片刻后，穆夫人舒适地喟叹一声：“这腿脚暖融融的，真是松快了不少。”
  楚卉收好银针，温言道：“日后我就在柳州长住了，得空便来为您施针调理。虽不能根治这旧疾，但也能缓解疼痛，延缓关节恶化。”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穆夫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向楚卉，目光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忍。
  但想到穆家的前程，她还是开了口。
  “虽说你父母都已不在了，可楚穆两家的情分还在。”
  穆夫人脸上重新扬起笑意，状似不经意道，“往后啊，你就当是我的亲闺女，你的事，便是我穆家的事。”
  这话听着亲昵，却透着一层无形的隔膜，带着刻意为之的客套。
  楚卉心中了然，面上只淡淡一笑，索性挑明了道：“楚穆两家是世交，情谊深厚。无论将来恒阳哥哥娶的是哪家闺秀，这份情谊，都不会变的。”
  穆夫人面上微微一热，显出几分窘迫来。
  她没料到楚卉不仅心如明镜，竟还如此干脆利落地表明了态度。
  她轻叹一声，拉过楚卉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你别怪阳儿。他的婚事……他自己也做不得主啊。”
  言语间，充满了无奈。
  楚卉笑了笑，神情平静，并无半分强求之意。
  穆夫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几分沉重：“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老爷他又不肯纳妾，所以大房，就阳儿这一根独苗。老爷也是把所有的指望，都压在了他身上，从小管教得极严。”
  她苦笑着，继续道：“穆家面上看着一遍祥和，内部的争斗，却异常的凶险。二房那些人，心狠手辣，早就视我们大房为眼中钉，恨不能将我们赶出柳州城。全赖老爷勉力守着家主之位，才护得大房上下暂时安稳。可若是有朝一日……大房失了这位置，失了家族的庇护，只怕二房立刻就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楚卉静静听着。
  她不曾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穆恒阳，肩上竟扛着如此沉重的担子。
  她也明白了，穆老爷反对穆恒阳娶她的缘由了。
  毕竟，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无权无势，身后没有半分可倚仗的家族之力，对穆恒阳的前程，对稳固大房的地位，确实给不了任何助力。
  她缓缓站起身：“伯母，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穆夫人也随之站起，脸上带着歉意：“楚姑娘，请原谅……我们，也是不得已。”
  楚卉的神情坦然依旧，甚至带着一丝通透的释然：“伯母无需自责。人各有难处，站在不同的位置，自然会有不同的考量与取舍。我没有资格替别人做决定，更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为了我而放弃他们自身必须守护的东西。”
  略作停顿，她对穆夫人微微一福：“我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穆夫人抿紧了唇，眼中情绪复杂，终是点了点头：“你比阳儿……明白得多。是他……配不上你这份通透。”
  楚卉不再多言，再次福身后转身离去，身影迅速的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上了马车，春秀放下车帘的瞬间，只见一道淡蓝色的身影，迅速的躲到了穆府那厚重的大门后。
  “姑娘，穆公子……”
  “走吧，我看见了。”楚卉面色淡淡的。
  穆恒阳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她早就觉察到了。
  但他不肯现身言明，就说明了他心里的决定。
  她不怪穆恒阳的选择，也不怪穆家，但并不代表着，她还会接纳穆恒阳的感情。
  ……
  接下来的时间，楚卉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楚家的生意里。
  金玉楼在她的经营下，彻底焕发生机，生意竟比以前红火了好几倍。
  这日，楚深捧着厚厚一叠时新图纸，满面春风地递到楚卉手中：“姑娘，您瞧，如今不仅咱们自家的师傅卖力，连好些其他首饰行的老设计师，也悄悄把画好的图样送来了呢。”
  楚卉接过图纸，仔细翻阅后，并未多言，只是利落地将它们折起收好。
  她抬眼看向楚深，语气沉稳地吩咐道：“以后，每月收的图样，限定只收十份。而且，金玉楼今后，只打造中高档首饰。售出的每一件，不仅品质必须上乘，样式更要独一无二，绝不能是市面上已有的款式。”
  楚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可是姑娘，如此一来，首饰的价格必然会不低，这样怕是会流失许多寻常顾客啊。”
  “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楚卉目光深远，平静地解释道，“我们吃肉，也得给别人留口汤喝。若将所有生意都揽尽，断了同行的生路，未必是长久之福。”
  楚深恍然大悟，立时收起疑虑，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白了，东家，小的这就去办！”
  正说着，楼下大街上骤然响起喧天的锣鼓声。
  春秀噔噔噔地跑上楼，手里攥着几颗红艳艳的喜糖，喘着气儿道：“姑娘……”
  楚卉看向她：“怎么了？哪来的糖？”
  “是穆家。”春秀平复了下呼吸，语气带着点不忿，“穆家双喜临门，在街上大派喜糖呢。说是……”
  “对对对！”
  楚深不知楚卉与穆恒阳的那点纠葛，只当是寻常喜讯，笑着接话道：“听说穆家大公子，今年不仅刚接任了家主之位，还和知府家的千金订了亲。婚期就在下个月，可不是双喜临门嘛！”
  春秀小心翼翼地觑着楚卉的脸色，却只见楚卉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吩咐楚深道：“如此喜事，楚家自当道贺。你去挑副上好的头面，以楚家的名义，给穆家送去。”
  楚深忙不迭应下：“是，东家！”
  说完便转身下楼去张罗了。
  春秀这才凑近楚卉，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平：“姑娘，穆公子为了攀附知府家，背弃了您，您怎么还这般大度，送他如此贵重的礼？”
  楚卉放下手中的账本，眼中并无波澜：“他选择为家族前程舍弃儿女私情，不过是人之常情，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何必介怀？”
  她语气一转，“况且，楚家与穆家同在商海，往日的交情还在，生意场上，总不好失了礼数。”
  春秀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见楚卉抬手端起茶杯又放下，忙上前关切道：“是不是茶水凉了？奴婢给您重新沏一杯热的。”
  说着，她利落地端起楚卉面前的茶杯，几步走到临街的窗边，看也没看窗外，顺手就将那杯冷茶泼了出去。
  只是水泼出去后，春秀却僵在了窗边。
  楼下，楼七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茶叶和水珠，委屈又无辜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