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之意姑娘可还好？

  “吃啊，怎么不动筷？”
  萧墨凡头也未抬，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楚卉探究的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还以为，眼前这女子无法无天到早已将他们之间的一切抛诸脑后。
  如今看来，她不仅记得，竟也，知道害怕。
  “怎么？这些菜不合你胃口？”他抬眸，点漆的眸子里，带着探究。
  “合的，合的。”楚卉慌忙收回视线，眼睫低垂，遮掩住眼底的慌乱。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又或许……
  这些菜肴不过是，凑巧符合了萧墨凡偏爱的口味罢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心头那份不安如藤蔓缠绕，终究按捺不住，试探着轻声问道：“之意姑娘……她可还好？”
  萧墨凡抬眸，恰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尽收眼底，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
  “你……”他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玩味，“是希望她好呢，还是，希望她不好呢？”
  楚卉心头猛地一跳。
  她连忙低下头，避开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强自镇定道：“我自然是……希望她好的。”
  “是吗？”萧墨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楚二姑娘的心肠，倒真是，好得很哪！”
  这话语里的讥讽，刺得楚卉耳膜生疼。
  她咬了咬牙，只觉得这人近来脾性愈发古怪难测。
  她不再言语，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鱼，只盼着这顿食不知味的饭局能快些结束。
  然而，萧墨凡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叫春秀的丫头，为何没跟着柳之意去皇城，反而留在了楚府？”
  楚卉垂着头，声音平稳：“她的家在柳州城，故土难离，不想去皇城。我见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实在可怜，便做主将她留在了楚府。”
  “是吗？”
  萧墨凡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执着银箸，动作优雅地将一块鱼肉细细剔去骨刺，盛在一个小巧的白瓷碟中，极其自然地推至楚卉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多吃点鱼。这是柳州城的特色，味道尚可。”
  楚卉蓦地一顿，目光落在眼前那碟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上。
  堂堂侯爷，竟为一个“被他囚禁之人”亲手挑鱼刺？这举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反常。
  “看什么？”萧墨凡睨着她，眼神深邃，“吃得这样少，哪有力气随本侯奔波？”
  楚卉：“……”
  鱼肉确实是鲜美的，她也喜欢。可这来自萧墨凡的“好意”，却让她如鲠在喉，半分也不想领受。
  她张了张嘴，最后又堪堪闭上。
  在那双不容置疑的目光的注视下，楚卉只得僵硬地伸出筷子，夹起那雪白的鱼肉，硬着头皮送入口中。
  吃完饭，天色已暗沉。
  楚卉刚随着萧墨凡走出酒楼，便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领着几个手持木棍的家丁，气势汹汹地迎面走来。
  “你就是楚卉？”女子柳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手紧攥着马鞭，“昨晚，恒阳哥哥是不是为你放了漫天的灯笼？”
  “是。”楚卉坦然承认，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你是哪位？”
  “我？”女子下巴一扬，声音拔高，“张府三小姐，张青瑶！”
  她眼中燃着妒火，鞭柄指向楚卉，“你没回来前，恒阳哥哥待我极好，可自从你出现，他眼里心里就只剩你了。你为何要纠缠我的恒阳哥哥？”
  看着眼前这张犹带稚气却写满愤恨的脸，楚卉只觉得无奈，她轻轻摇头：“他是你什么人？”
  “自然……自然是我的恒阳哥哥啊！”张青瑶委屈地瘪了瘪嘴，“他从前说过，等我及笄了，便会……便会来张府提亲的。可现在……”
  她眼圈泛红，情急之下，马鞭倏地指向一旁的萧墨凡，“你一边霸着恒阳哥哥，一边又同他不清不楚。你这样做，对得起恒阳哥哥吗？”
  楚卉揉了揉眉心，对这种小儿女争风吃醋的戏码毫无兴趣。
  她淡淡道：“穆恒阳亲口对你说过，他要向张府提亲么？”
  张青瑶鼓起腮帮子：“虽未明说，可我早就告诉过他的心意了啊！”
  楚卉被她这强词夺理的逻辑气笑了。
  “你笑什么？”
  张青瑶被她一笑激得怒火更盛，鞭子几乎戳到楚卉眼前，“识相的，就答应我离恒阳哥哥远远的，否则……否则……”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仿佛找到了底气，挺起胸膛威胁道：“否则我就让他们打断你的腿。”
  楚卉实在不愿与这刁蛮小姐在无谓的争执上浪费时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便登上马车：“张三小姐，若我能轻易‘勾走’穆恒阳，那只能说明此人本就不属于你。强求又有何益？”
  “我不管。”张青瑶见她竟要离开，又急又怒，想也不想，手腕猛地一抖，长鞭“呼”地一声就朝楚卉的后背抽去。
  萧墨凡眼神一凛，本欲出手格挡，却发现张青瑶这一鞭看似凌厉，实则力道虚浮，准头更是奇差，鞭梢歪斜，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眸光微动，袖中手指悄然捏住一枚小小铜钱。
  就在那软绵绵的鞭影掠过楚卉身侧，即将无力垂落之际，他指尖快速将那枚铜钱轻弹了出去。
  铜钱快如闪电，精准地击打在楚卉脚踝的麻筋上。
  “啊！”
  楚卉惊呼一声，整个人从马车踏板上栽倒下来。
  萧墨凡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身形如鬼魅般瞬间闪至近前，长臂一伸，顺势将坠落的人儿稳稳揽入怀中。
  张青瑶看着自己手中软塌塌的鞭子，又看看摔倒在萧墨凡怀里的楚卉，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后又立马雀跃起来：“打中了，我竟然打中了。”
  她身后的家丁们见状，忙谄媚地竖起大拇指，七嘴八舌地奉承。
  “小姐神鞭！”
  “小姐好身手！”
  楚卉猝然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惊魂未定之下脑中一片空白，手下意识的环住萧墨凡的脖子。
  片刻后回过神，她抬眸，刚好撞进萧墨凡那双深邃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