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怎会在这里？

  等穆恒阳带着楚卉的身影彻底融入喧闹的人群，萧墨凡才自浓密的树荫下踱步而出。
  他缓缓行至楚卉方才伫立之处，目光投向浩瀚夜空中悬垂的点点星灯，那璀璨光华落入他眼底，却只余一片幽深寒潭。
  楼五紧随其后，觑着他晦暗不明的脸色，斗胆低问：“侯爷，可要属下将楚姑娘抓回皇城？”
  萧墨凡缓缓摇头，眸色深沉如墨。
  这女人心思狡黠，诡计多端。
  即便此刻将她擒下，她也绝不会认下扣押柳之意之事，更遑论承认曾冒用柳之意的身份。
  届时拿不出铁证，以她的伶牙俐齿，说不定还会咬一口，只会令己方陷入被动。
  “那……那可如何是好？”
  楼五语气中透出几分急切，“总不能一直这样尾随其后吧？”
  他们已在暗处，跟了她整整十日了。
  萧墨凡唇边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她欺我瞒我，戏耍于我，我岂能让她好过？”
  他指节捏得发白，仿佛已下定某种决心，“当初她装傻充愣、曲意逢迎地靠近我，图的不过是我手中权柄。如今，我便要让她亲身体会，真正的权柄，究竟握在谁的手里。”
  楼五垂首，心中却疑窦丛生。
  侯爷当初雷霆震怒，他以为楚姑娘必死无疑，甚至可能会被挫骨扬灰。
  可这许多时日过去，侯爷除了命人暗中跟随，竟再无其他动作。
  他实在想不通，侯爷那杀伐决断的性子，何时变得这般……隐忍克制了？
  “此次灯会，”萧墨凡收回投向夜空的目光，“负责为朝廷甄选贡灯的是何人？”
  “是知府张大人。”楼五忙不迭应道，“前几年，入选贡灯之列的皆是穆家的灯盏。他们家的灯，无论设计巧思还是工艺精绝……”
  话未说完，他瞥见萧墨凡的脸色愈发阴沉似水，心头一凛，连忙改口：“……依属下愚见，其实，也未必有多好。不过是几盏破灯罢了，能有什么稀罕看头？”
  萧墨凡再次仰首，目光扫过那片依旧璀璨夺目的星河灯海。
  确实，不过是几盏破灯，有什么好看的？
  她竟也看得这般入迷，真是……真是肤浅。
  ……
  楚卉与穆恒阳行至最繁华的中街，正欲寻一处茶楼稍作歇息，忽见一小厮打扮的人匆匆奔来。
  “少爷，少爷！”小厮满脸焦急，“老爷有急事，让您即刻回府一趟。”
  穆恒阳微怔：“何事如此匆忙？”
  小厮摇头：“小的不知，但老爷催得紧，很是着急。”
  穆恒阳转向楚卉，面露迟疑：“我……”
  “快去吧。”楚卉善解人意地笑道，“若非紧要大事，穆伯父也不会遣人如此急切地寻你。”
  “可你……”穆恒阳仍不放心，“我先送你回去？”
  “不必了，此处离楚家不远。街上人来人往，能有什么事？”楚卉温言催促，“你快些去，莫让穆伯父久等。”
  “好，那我先行一步。”穆恒阳转身欲走，又忍不住回头叮嘱，“你也早些回去。”
  言罢，他便跟着小厮匆匆离去。
  楚卉独自沿着街巷缓步闲逛，还在一处摊前买了一盏精巧可爱的猫儿灯。
  正待打道回府，斜刺里一条狭小的暗巷中，猛地冲出两个醉醺醺的汉子。
  二人步履踉跄，全然不顾左右，横冲直撞而来。
  楚卉猝不及防，惊得急忙闪避，脚下却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个趔趄便朝石阶下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腰间骤然传来一股沉稳的力道，将她稳稳托住。
  那手臂坚实有力，楚卉不用回头也知是位男子。
  她慌忙站定，后退一步，屈身道谢：“多谢公子相救……”
  话音未落，在看清对方面容时，楚卉瞬间惊得睁大了双眼：“萧墨凡？！怎么是你？”
  萧墨凡收回手，负于身后，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女子腰肢的温软馨香。
  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腹，面上却是一派冷肃：“怎么？本侯出现在此地，很奇怪？还是说……你害怕见到本侯？”
  “不……不是……”楚卉心口一紧。
  她确实有些怕见到他。
  楚卉紧张的咽了咽唾沫，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会在这里？”
  萧墨凡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楚家的案子，尚未了结。本侯，自然要亲自来查个水落石出。”
  案子？
  楚卉压下心头悸动，困惑地望着他。
  这案子牵扯的，除了楚松远，最要紧的便是太子了。
  难道……又有了新变故？
  她见萧墨凡神色虽冷，却并无勃然怒意，暗暗掐了掐手心，强自镇定下来。
  他应是没有识破她曾冒充柳之意的秘密，否则，以他的性子，恐怕早已……
  “是……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了吗？”楚卉小心翼翼试探。
  萧墨凡无意作答，只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不容置喙：“明日，我将搬进楚府小住。”
  “啊？”楚卉惊得樱唇微张，脱口道，“为…为何？”
  “楚府乃案发之地，是第一现场。本侯要彻查此案，须得亲驻府中，详加勘验。”萧墨凡扫了一眼那粉润的红唇，理由冠冕堂皇。
  “可……”楚卉更觉不解，“我们已住了许久，府中许多地方也早已翻新……”
  “怎么？”萧墨凡眉峰一挑，眼神锐利如刀，“你在质疑本侯的办案之法？还是想违抗本侯之命？”
  楚卉：“……”
  “查案期间，你，不得离开本侯视线。”萧墨凡又冷冰冰地抛下一句，“以免泄露案情机密。”
  楚卉无奈，只得垂首应道：“……是，侯爷。”
  见她乖顺下来，萧墨凡心里这才好受些。
  他侧首吩咐：“楼五，护送楚姑娘回府。本侯另有要务，稍后便至。”
  楚卉正想拒绝，但抬眸便见萧墨凡那张冷峻的脸紧绷着，仿佛与她有深仇大恨一般，楚卉终究将不满咽了回去，默默跟随楼五离去。
  目送楚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萧墨凡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进了另外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