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半个师傅

  楼五略作思忖，还是快步上了二楼。
  推门而入，只见萧墨凡已经正襟危坐于书案之后，“专注”地翻看着手中文书。
  “侯爷。”楼五上前恭敬行礼，随即禀报道，“皇城传来消息，贤王已联手谷相，斩断了周相的几处臂膀。此外，国子监内，依附太子的学生也已被清理出一部分。”
  萧墨凡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楼五继续道：“贤王信中有问，寒文轩……该如何处置？”
  当初萧墨凡撞破寒文轩与太子昭训私会，以此胁迫他供出了国子监内的眼线。
  为免打草惊蛇，事后便将他放回了国子监。
  如今监内异己既除，寒文轩这颗棋子，自然也就失去了留存的必要。
  “将其从国子监除名便是。”萧墨凡语气平淡地下了决断。
  毕竟寒文轩并未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而且，他还是楚家二小姐楚卉的未婚夫婿……
  想到楚卉的未婚夫竟背着她，偷偷与其堂姐幽会，萧墨凡胸中那口郁气便愈发难以纾解。
  他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此等人品，不堪为官。传令下去，褫夺他一切参与科考的资格。”
  楼五肃然领命：“是。”
  他正欲躬身退下，萧墨凡却忽然又出声唤住了他。
  萧墨凡犹豫着，指尖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片刻，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楼五，你……可有师傅？”
  楼五闻言一愣，虽不明侯爷为何突然关心此事，仍恭敬答道：“回侯爷，家父曾为属下延请过两位武艺师傅教导。”
  萧墨凡的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仿佛只是随口闲谈，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你说，会不会有人，对自己的师傅生出……那种心思？”
  顿了顿，他终究还是含糊地补充道，“我是说……男女之情的心思。”
  楼五更觉困惑，但本着对主上问话的认真态度，他诚恳又义正言辞的地答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乃人伦纲常。怎会有禽兽不如之徒，对授业恩师生出这等悖逆之心？”
  萧墨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楼五敏锐地察觉到书房内陡然降低的气压，猜测侯爷心情不虞，不敢再多言，连忙告退。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萧墨凡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心中翻腾着莫名的烦躁。
  他在想些什么？
  他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女人？
  他心里明明早已有了意儿，更何况，那女人还是意儿的半个师傅……
  ……
  接下来的日子，楚卉再未与萧墨凡有过交集。
  即便偶尔远远望见他的身影，对方也总是迅速转身避开，或是干脆视若无睹地擦肩而过，仿佛她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楚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冠军侯不仅对她十分厌恶，更是在刻意回避。
  虽不解其中缘由，但她心底却暗暗庆幸。
  如此，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萧墨凡就没机会发现任何端倪了。
  没过几天，官船便顺利抵达了皇城码头。
  楚卉提着她那个轻薄的小包袱步出船舱，一眼便见萧墨凡负手独立船头，目光幽深地眺望着柳州城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他收回目光，恰好瞥见楚卉提着包袱，孤零零地站在船舷边。
  江风猎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身形显得格外伶仃脆弱。
  他眉头微蹙，略作思忖，还是走上前，语气冰冷地开口：“这几日，你就暂住冠军侯府。”
  “啊？”楚卉微怔，她原以为下船后便可直奔济世堂的。
  “最多三日。”萧墨凡的目光又转向了远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待案情了结，你自可离去。你……终归是意儿的师傅，这几日，本侯需确保你的安全。”
  顿了顿，他又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本侯即刻入宫面圣禀报此事，你随楼五去侯府安置。”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率先下了船。
  因需押解重犯，码头早已被清场戒严。
  押送楚松远的囚车由全副武装的兵士看守着，早早停在岸边。
  他跪在狭小的囚车里，眼神阴鸷如毒蛇，死死锁定岸边的楚卉。
  楚卉无所畏惧的迎着他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的笑意。
  此时，萧墨凡的坐骑被亲兵牵了过来。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
  然而，向来令行禁止的战风，此刻却站在原地，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楚卉。
  楚卉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匆匆钻进了旁边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
  萧墨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胸中那股莫名压抑的郁结之气，瞬间翻涌得比往日更加沉闷窒人。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风这才发出一声低嘶，扬蹄绝尘而去。
  等萧侯爷离去，楼五才驾着马车，护送着楚卉，一路晃晃悠悠地驶向冠军侯府。
  府门前，大夫人早已领着府中一干人等翘首以盼。
  马车停稳，楼五上前撩开帘子。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容貌气质十分出尘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大夫人和萧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大夫人，”楼五忙上前拱手行礼：“这位是楚家二小姐楚卉姑娘。侯爷有令，因楚家官司牵连，需确保楚姑娘的安全，请她在府中暂住几日。”
  大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如同天边积聚的乌云。
  前番来了个姓柳的，已将侯府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又来个姓楚的……
  “大夫人，萧三姑娘。”
  楚卉上前，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小女子姓楚名卉，因家中变故，不得已才从江南来到皇城。侯爷心善，让我暂住府上叨扰几日。待见过陛下，案情明晰，我即刻便会离开。”
  原来如此。
  大夫人闻言，心中那口提起来的气，才稍稍落回了实处。
  她还以为，萧墨凡这铁树是接连开了花，纳了一个又想一个呢。
  “咦，表姐怎么没来？”
  萧岚踮脚又向马车内望了望，确定车内再无他人，忍不住问道：“她不是马上就要进门了吗？船都到了皇城，她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