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毁了她的画

  不必计较？
  她倒是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体贴入微”。
  想起萧鹤山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萧墨凡心中思绪翻涌，更添烦乱。
  柳之意也如父亲嘴里的女子般，爱慕虚荣，贪图富贵。不然，以她那以前张扬跋扈的性格，又怎么能忍气吞声的做低伏小？
  她对他，到底又有几分真心？
  父亲当年宠妾灭妻，差点将整个萧家拖入深渊。
  如今轮到他掌家，难道他也要重蹈覆辙，步父亲的后尘吗？
  夏荷跪伏在地，见萧墨凡沉默不语，脸色晦暗不明，心中越发惶恐，试探着小声提议：“侯爷，不然……奴婢这就去请谷姑娘，将星辰院给柳姑娘腾回来？”
  “不必了。”萧墨凡骤然开口打断，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冰冷，“星辰院本就是主母居所。尊卑有别，规矩不可乱。”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地上的夏荷，“你且退下。”
  夏荷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是”，起身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侯爷。”
  楼七跟随萧墨凡步入轩辕阁内室，觑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小心斟酌着词句提议道，“表姑娘今日受了委屈，想必心中难过，您是否去探望安抚一下？”
  顺便，他也想看看春秀。
  “不必了。”
  萧墨凡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他走到紫檀木案前，抬手用力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声音低沉，“我不能过于纵容她。若让她恃宠而骄，将来入了府，又如何懂得恪守本分？”
  楼七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只低低应了声：“是。”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片刻后，萧墨凡才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楼五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楼七立刻回禀：“按他们目前的脚程推算，楚家二小姐预计五日后可抵达柳州城。另据线报，周将军一行也绕道往柳州而来，若无意外，抵达时间亦在五日左右。”
  “好。”萧墨凡点了点头，拿起桌上早已拓好的一张薄绢“画”，指尖在其上摩挲了一下，“将此物，想办法送到周凌手里。”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楼七，“务必要让太子知道，周凌得了这份‘宝藏图’。”
  “属下明白！”楼七领命，双手郑重接过薄绢，小心收好，转身快步离开。
  ......
  第二天一早，萧墨凡便带着原图和他临摹好的画作，来到了听雨轩。
  此时，楚卉已将防身所需的各类毒药分装完毕，仔细藏入衣袋之中。
  见萧墨凡携图而至，她忙净了手，郑重接过。
  她将两张图纸在屋内唯一的红木八仙桌上铺展开来，仔细看过后，唇角扬起一抹由衷的笑意：“表哥当真厉害，这两幅画竟分毫不差。”
  萧墨凡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你打算如何着手？”
  想到柳之意抵达柳州城仅剩四日，时间紧迫，楚卉不再迟疑，也不想再伪装。
  她直接提起笔，凭借那日透过灯光窥见的画册“墨渍”黑点记忆，小心翼翼地在萧墨凡临摹的画作上，依样点染。
  瞬间，那些看似随意的黑点融入山水之间，竟隐隐勾勒出纵横交错的奇异纹路！
  萧墨凡瞳孔骤然一缩，难掩惊诧：“这是……为何我依样点染，却未能显现此纹路？”
  他先前也曾如此尝试，却一无所获。
  楚卉抿了抿唇。
  这些黑点的位置并非简单照搬，需得理解其内在关联。
  她也是冥思苦想数夜，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变换角度，才终于寻得这关键的门道。
  她俯下身，指尖在那些因黑点而生的纹路上游移，一边对萧墨凡解释着自己的发现：“你看，这些纹路依托黑点显现，看似杂乱无章，细观之下却又暗藏玄机，绝非寻常路径……”
  “的确透着古怪。”萧墨凡亦靠近桌边，俯身凝视，两人的距离因专注而拉近。
  “不错，”楚卉深入剖析，“这些黑点实则构成一个阴阳八卦阵，遇水则需……”
  “侯爷。”
  一声娇柔婉转的呼唤突兀地响起在门口，打断了楚卉的话音。
  萧墨凡与楚卉同时抬头，只见打扮得端庄得体的谷咏婉，已径直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从她的角度望去，楚卉正半依在萧墨凡身侧，两人头颈相靠，姿态亲昵地共观一画。
  这画面如针般刺入她的眼底。
  一丝怨毒在她眸底飞速掠过，随即被温婉得体的笑容掩盖。
  她莲步轻移，走到萧墨凡身边，柔声道：“侯爷，原来您在此处啊，叫我好找。”
  萧墨凡微微蹙眉，直起身：“你怎来了？”
  楚卉也只得直起腰，目光从画上移开。
  “我来瞧瞧妹妹，”谷咏婉笑容无懈可击，转向楚卉，“昨日换了妹妹的院子，姐姐这心里，总觉着过意不去，特来赔个不是。”
  她边说边自然地走向桌边，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两幅铺开的画作，尤其是那张被楚卉点出神秘纹路的临摹稿。
  那纹路虽不明所以，但就两人方才那番专注探讨、萧墨凡眼中难掩的惊奇与赞赏，都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春秀礼貌的奉上一盏温茶。
  谷咏婉含笑接过，指尖优雅地拈着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仿佛真的只是来探望闲聊。
  “妹妹和侯爷在看什么？”她说着，端着茶盏又向桌边挪了半步，广袖微垂，看似要低头细看那画。
  就在她俯身的刹那，脚下似乎被桌脚轻轻绊了一下，身形一个不稳，手中那盏温热的茶水，连同杯盖，竟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正地倾泻在铺开的画作之上。
  “哎呀！”谷咏婉发出一声短促惊惶的低呼，忙丢了茶盏，用袖子去擦。
  萧墨凡大惊，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只见浓重的墨迹遇水迅速晕染、扩散，那原本清晰的线条不过眨眼之间，就糊成了一团。
  两幅画，尤其是那张揭示出秘密的临摹稿，已是一片狼藉模糊的墨污，再也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