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她似乎，从未与他怄过气

  “他敢吗？”楚卉道，“他若是个聪明人，不仅不会向太子告密，反而还要将今日泄密之事捂得严严实实才是。”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太子都绝不容忍任何背叛。
  萧墨凡深以为然。
  他转向楚卉：“今日在瞻星楼，可有收获？”
  “有。”楚卉从怀中取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去，“这些人的字迹虽各有特色，但仔细看，笔锋都透着一股张扬之意，与那封信上的字迹，倒有五六分相似。”
  她无意隐瞒。
  相比自己，萧墨凡手握权柄，查清真相自然更为便利。
  萧墨凡接过，仔细看过一遍，便递给身旁的楼七：“按这些签章的名字，仔细查查这些人。”
  “是。”楼七领命。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赶来禀报：“侯爷，贤王殿下有请。”
  萧墨凡正欲让楚卉先行回去，那侍卫忙补充道：“侯爷，王爷请您与表小姐一同前往。”
  萧墨凡神色微怔，虽不明贤王用意，还是点头应下。
  贤王府内灯火通明，仆从们行色匆匆，透着一股慌乱。
  贤王竟亲自候在府门口，一见楚卉，竟直接越过萧墨凡，急步上前：“柳姑娘，快！快随本王去看看彩蝶！”
  话音未落，便引着楚卉疾步向内院而去。
  贤王身形颀长，楚卉只得紧步跟随。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来到一处雅致小院，院中，仆妇们跪了一地。
  萧墨凡驻足，皱着眉头候在了小院外。
  贤王带着楚卉，径直越过他们，进了内室。
  转过高大的百花落地屏风，楚卉看见一张垂着乌纱帐幔的床榻上，躺着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
  一位年长的医女，见到贤王亲自领了人来，忙垂首退至一旁。
  “彩蝶晚膳后，便忽然晕厥，至今都未曾醒来......” 贤王将楚卉引至榻前，语带焦灼。
  楚卉俯身查看后，随即从袖中取出银针，手法利落地在几处穴位施下针。
  片刻，李彩蝶轻哼一声，悠悠转醒。
  “醒了，醒了！”贤王紧绷的神色稍缓，正欲靠近床榻，李彩蝶却又倦怠地阖上双眼，将头转向内侧。
  贤王动作一滞，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楚卉见状，忙道：“王爷，蝶夫人初醒，神思尚未清明。”
  顿了顿，她又道：“还需继续施针固本，还请王爷及诸位，暂且回避片刻。”
  贤王唇线紧抿，面色不虞地挥退了众人。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榻上的李彩蝶，终是拂袖转身离去。
  待室内众人悉数全部退去，楚卉收好银针，轻声道：“夫人，他们都出去了。”
  李彩蝶又才回过头来。
  她眼神迷茫又空洞，两行清泪缓缓流下，没入到凌乱的鬓发里。
  “夫人，您今日昏厥，主要是心病所致。”楚卉坐到床沿边，柔声道：“您郁结于心，若再服用那些烧心闷气的药材，下次昏迷，恐怕就没这么容易醒来了。”
  李彩蝶自嘲一笑：“不醒更好，至少不会再为外界烦扰。”
  “是因为贤王吗？”楚卉见她方才对贤王的态度，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她劝慰道：“您既已看透一切，对贤王也失望至极，又何必再为外物所困？为自己活一回，不好吗？”
  李彩蝶闻言一怔，她本以为，眼前这位女子，会同旁人一样，劝她识大体、忍辱负重。
  “我与贤王殿下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李彩蝶忍不住向楚卉倾吐心中郁结，“他说过，会爱我一生，护我一生。可如今侧妃们进府才多久……”
  她冷笑一声，“便将当初的承诺尽数抛却脑后。他明知是云侧妃在故意为难我，非但不责罚，反怪我不知礼数，处处维护她……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为了他，委屈自己进王府做个小小的侍妾。”
  果真是被情所伤！
  楚卉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李彩蝶声音哽咽，似乎找到了一个感情的宣泄口，语无伦次地，向楚卉控诉着那段被消磨殆尽的感情。
  她喃喃道：“也对……他连个侧妃的名分都不肯给我，又怎会是真心爱我？她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楚卉安静地听着，直到李彩蝶痛苦失声，才缓缓开口：“既然不爱了，那您离开王府吧，离开他，去过自己的生活。”
  李彩蝶被她的话惊得一愣，泪水虽仍止不住地流，哽咽却停了。
  她怔怔地望着楚卉良久，才回过神来。
  她缓缓摇头，眼神迷茫：“我如今已是他的人，这一生也只能困在此处，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
  母家势弱，亲族只盼她讨好贤王为家族谋利，又怎会在意她是喜是悲？
  她身无长处，又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出了王府，前面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若离不开王府，”楚卉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那您更要好好活着。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为自己？”李彩蝶眼中微光一闪，旋即又黯淡下去，“我能为自己而活吗？王爷他……”
  他现在眼中只有权势，当初的情意早已荡然无存。
  没有他的维护，她在这府里，举步维艰。
  “夫人何必深陷情障不能自拔？”楚卉轻言细语劝道，“您只需设法维系王爷的宠爱，便足矣……”
  ......
  小院外，贤王烦躁地盯着路边的杂草，满是不解：“本王待她不好么？啊？送到她院里的东西，连侧妃房里都没有，她竟还不知足。方才……”
  他抬手指了指那间仍亮着灯的小屋，“本王不过说了她两句，她就又哭又闹的怄气怄到昏厥。可她也不想想，眼下本王还需倚仗云侧妃母家的势力，岂能为她们争风吃醋这点小事就去斥责云氏？”
  萧墨凡静立一旁，看着气急败坏的贤王，心里却想到家里那个异常乖巧懂事的表妹：她似乎，从未与他怄过气，也没吃过醋。
  “一个女子若真心喜欢你，是否都会如此？”萧墨凡忽然问道。
  贤王被他问得愣了一瞬，随即斩钉截铁：“怎么会？她哭闹，不过是想从你身上，得到更多的权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