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能画一幅她的画像给我吗？

  等马车停到城外的大榕树下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楼七忙丢下马车，飞身掠至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他盘腿坐下，捂着耳朵，遥望着马车篷顶剧烈摇晃的雕花金线饰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直至半夜，马车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车厢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萧墨凡撩开车帘，借着黯淡的月光，将披风轻轻盖在怀中女子身上。
  蓦地，他动作一滞，目光落在女子脸上。
  朦胧月色下，那张脸生得倾国倾城，芙蓉面娇艳动人……
  只是，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陌生感。
  萧墨凡心头一突，手不自觉地一抖，车帘随之滑落，瞬间隔绝了所有光线。
  他怔在原地。
  方才……是眼花了么？
  可自他将柳之意抱上马车上开始，她就一直在他怀里，不曾离去过半分啊。
  他揉了揉眼睛，正待重新撩开帘子确认，一只柔软的小手，却抢先一步拉住了他的大手。
  “表哥……”嘶哑的声音，带着情事过后的慵懒与疲惫。
  这熟悉的称呼让萧墨凡心下一软，任由那只手牵引着，重新倒回车厢的黑暗里。
  “表哥，别走……”
  楚卉生怕萧墨凡再去掀帘，强忍着身体撕裂般的疼痛，再次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恳求，“表哥……再疼疼我。”
  温软的身体紧贴上来，再次唤醒了方才尚未完全平息的悸动。
  萧墨凡反手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炽热的吻再次落下……
  ……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皮，马车才再次归于平静。
  楚卉已经累得没有半分力气了。
  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觉，她睡得极不踏实。
  她被困在一座密不透风，又十分狭窄的牢笼里，让人压抑，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同的脸，带着不同的喜怒哀乐，从她面前飞快的一一旋转而过。
  楚卉伸手。
  所有的脸谱忽然消失，独独留下一张满是怒意的俊脸。
  是萧墨凡。
  他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提着把滴血的尖刀，眼神阴鸷，“还我意儿的皮来……”
  楚卉吓得猛的惊醒，不期然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
  刚才还在后怕的心，又猛的突跳几下。
  “怎么了？”
  萧墨凡伸手，想去触碰楚卉惨白的脸。
  楚卉吓得脖子一缩，直接钻进被子里。
  她捂着被子闷了一息，才强压下心里的惊惧，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她撩开被子坐起身，对萧墨凡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表哥怎么来了？”
  看着还乱七八糟粘在楚卉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乌发，萧墨凡沉着眼问：“刚才怎么了？”
  “做噩梦了。”楚卉后怕道，“梦见被人丟进水里。”
  原来是被吓坏了，所以才会躲他。
  刚升起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萧墨凡重新曲起手指，小心帮她撩开额前的头发：“我为你讨了一瓶药。”
  “什么药？”楚卉心头一颤。
  难不成，趁她昏睡之际，陈院判来给她诊过脉了？
  “这个。”
  萧墨凡从怀里掏出一个光洁的小瓷瓶，“今日我特意去太医院，找陈院判要的。”
  他凑到楚卉耳边，低声道：“初次承宠都需要……听说对治疗外伤效果特别好。”
  楚卉懵了片刻，才反应了过来。
  脸刷的一下红了，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一把将药瓶抓到手里，眼神飘忽着看向窗外。
  窗外檐下的气灯，闪着微弱的光，在暗夜里轻轻晃动。
  楚卉愣了愣。
  她记得的，她是在天光微亮的时候，昏睡在了马车里。
  “什么时辰了？”楚卉惊道。
  “亥时。”萧墨凡勾唇看着她：“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见他面色平静，楚卉猜他昨天没发现任何异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落在眼尾那颗朱砂痣上时，才松了口气。
  “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子为何要灌你烈酒？”萧墨凡好奇的问。
  今日下朝，他特地在路上堵住太子。
  太子并不承认给她下过任何药，只称是普通的烈酒。
  楚卉抬眸，眼神无辜：“在柳州，楚星输了行酒令想耍赖，我便逼着她喝了杯酒。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仅记恨着，还要报复回去。”
  楚卉张口就编了谎话。
  她知道，即便太子怀疑她是楚卉，也不会泄露半点消息出去。
  毕竟，“藏宝图”还在她身上。
  “你以前，与楚昭训很熟？”萧墨凡信了，随口问道。
  楚卉“哼”了一声：“楚松远以前总想讨好我爹，便让楚星来约我出去玩过几次。”
  顿了顿，楚卉试探道：“其实……我与楚家二小姐楚卉，要略微熟些。”
  “哦？”萧墨凡脸色冷峻了几分，看楚卉的目光，带着审视。
  他得到的消息：楚家二小姐性格清冷，不喜结交朋友。
  而且，原柳州知府之女柳之意，与楚家二小姐楚卉，情报显示没有任何交集。
  “你们，很熟吗？”萧墨凡面色平静的问。
  “二小姐懂医。”楚卉想好了一套说辞：“我想学医，便趁她游历回来期间，悄悄去拜访过她几次，求她指点。”
  楚卉抿了抿唇，楚楚可怜的看着萧墨凡：“我想早点学会医术，这样可以早点来皇城寻你。”
  说着，她握住萧墨凡的手：“我怕别人会耻笑，所以，我每次是从后门悄悄去的。”
  萧墨凡点了点头。
  楚家二小姐，确实跟着一位老郎中，长期游历在外。
  想到曾经娇蛮无知的堂堂知府千金，为了他愿意放下身段去求商人之女，萧墨凡坚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如此说来，她也算得上是你的半个师傅。”萧墨凡露出一个笑来：“也难怪，你会关心楚家的案子。”
  楚卉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着萧墨凡：“楚家人性情温顺善良，我不相信他们会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萧墨凡并未接楚卉的话，他话锋一转，问道：“既然你与楚家二小姐如此熟悉，那你，能画一幅她的画像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