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赐酒

  楚卉的心猛地一沉，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完了!
  太子定是听到了！
  即便楚星此刻拿不出确凿证据指认她就是楚卉，但以太子那多疑狠戾的性子，也足以让她脱一层皮。
  恐惧瞬间袭来，楚卉只觉双腿发软。
  楚星浅浅一笑，先是恭敬地对太子福身一礼，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瑟缩在角落里的楚卉。
  她莲步轻移，上前亲昵地牵起楚卉的手，将她带到太子面前，声音温婉如春风拂面。
  “殿下怕是听岔了。方才妾身正与之意妹妹闲谈，说的正是那位在外逃亡的楚家二小姐楚卉呢。”
  太子闻言，眼中的锐利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但他看清楚卉的面容时，失望又瞬间化为寒冰，脸色骤然阴沉如墨。
  行宫里，贵妃娘娘“死而复生”的奇事，一直是他心头最大的疑窦，又苦于无处查证。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疑点竟自己送上门来。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肩膀微缩的女子：“贵妃在行宫病重，是你在旁侍奉的？”
  “是。”楚卉垂着眼帘，不敢多言，唯恐被太子听出破绽。
  “她的病，究竟是如何痊愈的？”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和压迫，“给孤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
  楚卉本想佯装出太子期待中的畏惧，但念头一转，想到在行宫时，太子可是亲眼见过她与周老夫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模样，再装怯懦，恐怕只会更让他生疑。
  “民女不知。”她依旧垂眸，语气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贵妃娘娘睡了一觉醒来，脸上的红斑便自行消退了。”
  “哦？自行消退？”太子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与不信。
  蛛行散之毒，是他母后费尽心机，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日积月累才渗透进贵妃的饮食中的。
  此等奇毒，怎可能睡一觉就解了？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自然是。”楚卉微微抬了抬下巴，“陛下带着太医院院判大人亲自诊视确认的。殿下莫非觉得，陛下与院判大人……会出错？”
  若有错，便是欺君之罪。
  太子被她这软中带硬的顶撞噎得喉头一哽。
  他目光阴鸷锁住楚卉。
  这女子看似低眉顺眼，恭敬温顺，但骨子里透出来的，分明是难以磨灭的高傲与倔强。
  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却还要强撑着这副处变不惊的姿态。
  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楚卉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忐忑，悄然抬眸，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太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眸中翻涌着浓重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恰在此时，楚星那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之意妹妹，你该不会是瞒着姐姐去学了医，然后悄悄治好了贵妃吧？”
  顿了顿，她状似无意地补充道，“说起来，我那堂妹楚卉，也颇通岐黄之术呢。”
  这么巧吗？
  太子目光瞬间变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楚卉。
  “楚昭训这话说得真有意思。世间懂医的女子不知凡几，难不成见到一个懂医的，昭训都会联想到自己的堂妹？原来昭训和自己堂妹的感情，竟如此深厚啊。”
  楚卉勾唇出来一丝讥诮，“昭训娘娘可得慎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您身在东宫，心在楚家呢。”
  “你！”
  楚星气得银牙一咬。
  她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太子，唯恐太子将这句话入了心。
  太子多疑。
  父亲已向太子投了诚，并也将自己塞进了东宫。
  但太子内心深处，依旧不太相信他们。
  不，应该是不相信任何人。
  太子没分楚星半个眼神，反倒是被楚卉气笑。
  “伶牙俐齿。”他道。
  他慢腾腾的走到一边，大刺刺的坐到圈椅上。
  楚家二小姐楚卉身上，带着富可敌国的藏宝图，这对他说，至关重要。
  楚星和楚卉是堂姐妹，对楚卉应该是十分熟悉的，所以，不管她的怀疑是真是假，还是另有目的，他都会一辩真假。
  宁愿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
  他目光阴冷地锁住楚卉，如同毒蛇缠上了猎物：“外祖母曾说过，世间有种易容术，无需人皮面具，亦能以假乱真......”
  轰！
  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楚卉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换颜蛊源自异域，虽在民间少有流传，但周老夫人精通毒理医术，知道它的存在，倒也不足为奇。
  楚卉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无波，心却像被抛入惊涛骇浪，七上八下，沉浮不定。
  “什么易容术？”楚卉强作镇定，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民女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不明白无妨。”太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陡然抬高声音命令道：“来人，端酒来！”
  “是！”门口带刀侍卫应声领命。
  “拿最烈的酒！”楚星在一旁补充道。
  她声音温婉，却字字如冰锥刺骨，听得楚卉毛骨悚然，“之意妹妹，我记得，你从前可是最爱饮酒的。这杯酒，就当是姐姐为你接风洗尘了，你可不准推托啊。”
  楚卉急得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
  门里门外皆是太子心腹，而她手无寸铁，更无武功傍身，如何才能脱身？
  要是真的喝下酒，露出原貌，那等待她的，将会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绝望的念头如藤蔓般缠绕上来，楚卉绞尽脑汁却无计可施。
  转瞬间，侍卫已将一壶烈酒呈上，置于桌案，随即躬身退下。
  茯苓上前，执起酒壶，将琥珀色的液体倾注在一个硕大的茶盏中，几乎满溢。
  刺鼻的辛辣酒香瞬间在屋内弥漫开来，直冲鼻腔，呛入喉管。
  楚卉脸上的肌肤，立马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异样蠕动感。
  她心头剧震，下意识屏住呼吸，猛地后退一步，双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茯苓端着那杯烈酒，步步紧逼：“大胆贱民！太子殿下亲赐的酒，你也敢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