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楚卉在哪里？

  楚卉跟随茯苓来到离济世堂不远的一家酒楼，步入了最僻静的雅间。
  她环顾四周，惊讶发现，透过参差交错的瓦檐缝隙，竟能恰好望见济世堂的大门。
  “民女见过楚昭训。”楚卉收回目光，客气地屈身行礼。
  “之意妹妹何须多礼。”楚星莞尔一笑，声音柔婉。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过来坐。”
  楚卉谢了恩，依言走到楚星身旁坐下。
  甫一落座，楚星便亲昵地牵过她的手，“之意妹妹，多日不见，怎的倒同姐姐生分起来了？”
  楚卉唇角微扬，笑意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昭训言重了。以前是之意不懂事，才与昭训以姐妹相称。如今您身份尊贵，民女又岂敢造次。”
  楚星抿了抿唇，十分享受楚卉的追捧。
  她狭长的眼尾似笑非笑地扫过楚卉，目光却倏地转向侍立一旁的茯苓。
  “茯苓，我记得之意妹妹最爱吃五香斋的百花蜜饯。你去一趟，把铺子里各色口味的都买些回来。”
  茯苓微微一怔，面露迟疑。
  太子吩咐她，要她跟着昭训，寸步不离。
  “怎么？”楚星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悦，“本昭训使唤不动你了？”
  茯苓忙低头应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退下前，她目光复杂地在楚卉身上停留片刻，才悄然转身。
  门扉掩上时，茯苓透过缝隙，又深深看了楚卉一眼。
  楚卉只作不见，垂眸盯着自己被楚星紧紧攥住的手。
  待关门声落定，楚星才执起楚卉的手细细把玩，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圆润的指头，“之意妹妹，你的指甲呢？我记得，你素来最爱蓄那纤长的指甲，还要染上水仙色的蔻丹，娇艳得很呢。”
  楚卉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低头看去。
  因常年行医施针，她的指甲总是修剪得极短，圆润干净，从未沾染过半点颜色，此刻，那十根如葱的手指，只泛着健康的淡粉光泽。
  “柳家遭此大难，能苟全性命已是万幸，哪还有心思顾及这些细枝末节。”楚卉脸上适时地笼上一层悲戚，“如今只求安稳度日罢了。”
  “是么？”楚星的目光胶着在楚卉眼尾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上，唇角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洞悉的玩味，“原来如此啊……我怎么感觉，你更像我另外一个妹妹呢。”
  那目光如有实质，刺得楚卉头皮阵阵发麻。
  眼前的楚星，哪里还有半分记忆中那个温婉怯懦的影子？倒更像一头慵懒审视着猎物的猛兽，眼底藏着噬人的寒光。
  楚卉心中警铃大作。
  她对楚星与柳之意到底有多亲近，所知甚少。
  柳广达能从她的细微改变中窥破她的伪装，若楚星也曾对柳之意了如指掌……那自己的身份，恐怕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自己决不能坐以待毙！
  心念电转间，楚卉决定先发制人。
  她抬起眼，语气里刻意掺入几分酸涩的艳羡：“说起来，还是姐姐命格贵重。楚家遭难，你们二房非但能全身而退，更是攀上了太子殿下这棵参天大树，前程似锦，真真令人羡煞。”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落寞：“我就不行了......”
  这话既大胆又失礼。
  一个平民女子竟敢在太子昭训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及楚家案情，暗含讥讽，只怕，也只有柳之意了。
  楚星把玩楚卉手指的动作蓦然一顿，随后忍不住轻笑一声：“有什么可羡煞的？不过是各人命不同罢了。”
  她微微倾身，眼里充满了审视：“你如今攀上了冠军侯，也是不错的。只要妹妹不做其他妄想，荣华富贵，倒也是手到擒来。”
  楚卉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寒芒。
  楚星话里有话，又隐藏着直白的发难，远超她的预料。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委屈：“昭训言重了，能苟活于世，民女已心满意足，哪里还敢有其他妄想？”
  楚星并未因她的示弱而放松，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松开了楚卉的手，身体慵懒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楚卉紧绷的神经上。
  “我知道妹妹聪明。”楚星眼波流转，目光再次落在那光秃秃的指甲上，又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楚卉眼尾那颗殷红的朱砂痣上。
  她眼神幽深难测，“但是妹妹，聪明常常会被聪明误。妹妹还不如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楚卉心跳不由得加速。
  柳之意是江南出了名的废材，如今楚星却和一个“废材”拐着弯讲这么深奥的道理，显然，她怀疑，甚至笃定自己的身份。
  楚卉转头，与楚星对视，眼神懵懂无知：“昭训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懂？”楚星微微歪头，唇边再次勾起那抹令人心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懂也罢，装着不懂也罢，都不重要。我只是好奇，一个人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究竟下了什么样的决心……才能把自己变得如此的‘面目全非’？”
  楚卉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下一刻，便会控制不住的从喉管里飞出来。
  她再也绷不住了，“蹭”的一声站起来:“昭训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委屈得语无伦次：“我以为，我落难了，你会宽慰我，没想到，你却阴阳怪气的。你你......我，我走了。”
  说完，也不去看楚星，转身朝门外走去。
  手刚搭在门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厉呵：“楚卉！”
  楚卉脚步一顿，门由外而内的被人推开。
  门外站在一个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头戴玉冠，腰间悬着上好羊脂玉佩的男人。
  他面容俊朗，薄唇微扬的弧度恰似新月弯刀，眼神冷漠又危险。
  是太子。
  楚卉大惊，忙垂下头退到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太子已经大踏步进入房间，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定在楚星身上：“孤刚才听你喊楚卉，楚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