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你倒是识大体

  马车行至中途，已是晌午时分，眼看离皇城也近了，贤王叫停了车队，让大家原地休息片刻。
  贵人们纷纷下车舒展筋骨。
  春秀留在马车上收拾东西，萧岚拉着楚卉，前往老槐树荫下走去。
  只是当青缎绣鞋刚踩上树根时，周遭便飘来几道打量的目光。
  楚卉看去，见几位妆容精致的贵女，拿着团扇遮面，眼风却不住往这边扫。
  见楚卉看来，几位反而毫不避讳的说起了闲话。
  “她就是萧侯爷从水里捞回来的表姑娘？听说侯爷要纳她做妾啊？”
  “可不正是。”一翠衫少女嗤笑一声：“那日在荷花湖畔，我分明瞧见这位凫水凫得比鱼还利索，怎的偏在侯爷面前，就晕了？”
  这话一出，顿时引得窃笑连连，连团扇都遮掩不住她们嘴角的讥诮。
  萧岚攥着楚卉的手骤然收紧，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回头狠狠盯向那些贵女，作势要上前理论 。
  楚卉忙拉住她，面无表情的将她带至槐树下，仿若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见此，那几个贵女对视几眼，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要我说，侯爷到底是心善，才会中了这种狐媚手段的要挟。”
  一鹅黄衫子的少女抚着鬓边珍珠步摇，瘪嘴道：“侯爷不嫌弃她罪官之女，好心收留她，她倒好，竟用这种低俗的手段讹上了侯爷，真真是不知廉耻。”
  “我真为咏婉鸣不平，这还没出嫁呢，府里便多了位侍妾。虽说是个玩意吧，但也怪让人恶心的。”
  “我看也没什么。你没看侯爷一路对她爱理不理的吗？等咏婉进了府，将这个狐媚子发卖了就是......”
  话音未落，谷咏婉扶着侍女款款而来。
  她一袭天水碧罗裙，娉婷婀娜，看着十分端方持重。
  她眉眼含笑，朝萧岚颔首：“岚妹妹。”
  萧岚不想理她，但毕竟谷咏婉是她未来的大嫂，遂只能扯出一个尬笑，不情不愿的回应了一声：“谷姑娘。”
  谷咏婉温柔笑了笑，转眸又望向楚卉。
  只是此时，那笑意像极了寒潭里的漩涡，看着华丽，内里却淬着刺骨的寒。她浅笑道：“柳姑娘好。”
  楚卉不想节外生枝，也浅浅回应：“原来是谷姑娘。”
  “我没想到，我和妹妹竟如此有缘分。”谷咏婉磨着牙道：“不久的将来，我们竟是一家人呢。”
  楚卉垂眸，鸦青色的眼睫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她不咸不淡：“确实是挺有缘的。”
  见楚卉面色平静，并没因为她的刻意炫耀而失了情绪，谷咏婉笑容僵了僵。
  她想去拉楚卉的手，声音越发温柔：“你现住在侯府......”
  顿了顿，她稍稍抬高了声音：“侯爷公务繁忙，他的生活起居，妹妹可得多费心照顾才是。”
  就算是妾，也得过了明处，在官府登记造册了，才能抬进侯府。
  如今柳之意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侯府，只会招来更多的白眼和唾沫。
  谷咏婉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说，便是想逼着楚卉，为了自己的名声，搬出侯府。
  只要她搬出了侯府，谷咏婉敢保证，她可以碾死这个贱人如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但楚卉偏不。
  她住进侯府的目的，是为了楚家，而不是为了儿女私情。
  更何况，她对萧墨凡，本就没那种心思。
  周围的目光越发鄙夷，连萧岚都忍不住白了脸色，但楚卉却不为所动。
  她状似无意躲开谷咏婉伸过来的手，冷冷道：“谷姑娘说笑了。侯爷的起居，自有丫鬟婆子们照顾，实在不劳您，现在费心。”
  谷咏婉虚伪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这里的动静有点大，惊动了在一边的萧墨凡。
  眼角余光见萧墨凡走了过来，谷咏婉忙吞下心里的愤懑，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确实是我多虑了。”
  她狠狠剜了楚卉一眼，转身离去。
  丫鬟扶她上马车，觉察到她心里的怨气，忙安抚道：“姑娘何必为这种人动怒呢。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妾罢了，侯爷也不会将她放在心上的。”
  谷咏婉指甲掐进掌心里，眼神冷得吓人。
  萧墨凡克己复礼不近女色，她亲眼看见有女子为了接近萧墨凡假装在他面前摔倒，可他连看也没看，就那样施施然的径直走开。
  可柳之意呢？
  那个贱人当年那么羞辱萧家，现在不过是在萧侯爷的府前站了会儿，他便巴巴的将她接进府里，还好吃好喝的养着。
  还有在荷花湖畔。
  萧墨凡见柳之意落了水，半刻停顿都没有，不顾一切的朝柳之意飞奔而去。
  谷咏婉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见了萧侯爷眼里的慌乱。
  “不管侯爷现在怎么稀罕她，正妻之位，始终是您的。”
  碧玉见谷咏婉脸色发白，继续开导道：“等姑娘嫁过去，成了侯府的当家主母，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不是任由您搓圆捏扁。”
  谷咏婉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定不会饶她......”
  楚卉这边。
  萧墨凡甫一走近，人群便如退潮般四散，唯留下站在槐树树荫里的楚卉和萧岚。
  “大哥......”萧岚攥着袖口的银丝云纹，指尖泛起青白。
  她想控诉那些贵女羞辱了表姐，但嘴唇嗫嚅了半晌，却开不了口。
  那些话，太难听了。
  萧墨凡的目光掠过萧岚红了的眼角，转向一旁安静站立的女子，“方才何事？”
  “谷姑娘只是过来寒暄了几句，并无大事。”
  楚卉抬眼时眸中澄澈如初，仿佛方才那些难以入耳的话，不过是春日柳絮，早已随风飘远。
  但习武之人耳力非凡，萧墨凡过来时，早已将那些闲言碎语听得个清清楚楚。
  他以为，柳之意会发怒，会哭闹，却没想到，她表现得如此的云淡风轻。
  他看着楚卉耳边颤动的浅蓝色流苏，低笑一声：“你倒是识大体。”
  楚卉知道他在讽刺她，正想怼他两句，一长衫青年走了过来，对萧墨凡抱拳打招呼：“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