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你们是什么时候相识的呀？

  翌日清晨，楚卉像往常一般，来到了德寿堂。

  大夫人虽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但只要起得来，她总是会早早过来，向萧老夫人问安。

  屋内，二夫人见楚卉进来，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脸上却迅速堆起和蔼的笑容。

  “卉儿今日是怎么了，怎的变得这般勤勉了，竟也起得来身，还来给母亲请安了？”

  她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面上却只如寻常家人间的玩笑。

  萧老夫人闻言，哈哈大笑了两声。

  楚卉脸上，不自禁地浮起一抹薄红。

  萧墨凡……确实精力过于旺盛。夜夜痴缠，常让她难以招架。

  幸而昨夜他被圣上留宿宫中，她才得以睡了个安稳觉。

  “给祖母、母亲、二婶请安。”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依着规矩，向在座的三位长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萧老夫人端坐上首。

  她虽曾瞧不上楚卉低微的商女身份，但长子萧鹤山的话亦在理。

  楚卉既已嫁入王府，便是王府的脸面。

  若连自家人都不敬重这位王妃，外人又岂会将她放在眼里？

  更何况，凡儿对此女的情意非同一般，她如横加干涉，只会伤了祖孙情分。

  “不必多礼，坐吧。”

  思及此，萧老夫人语气平和了些，并未为难楚卉。

  楚卉依言，安静地坐在了最下首的位子。

  眼见萧老夫人与大夫人皆如此平静地接纳了楚卉，二夫人心中更是又恨又怕。

  若那曾经的“柳之意”真是楚卉所扮，观其嫁入王府后的铁血手腕，待她真正站稳脚跟，又岂会容得下她们二房？

  “你来得正好，”大夫人开口道，“明日我们按往年惯例，要去静慈庵还愿，并小住三日祈福。你如今是凡儿的媳妇，也随我们一同前去吧。”

  年前萧家女眷去静慈庵还愿小住，是府中旧例，楚卉忙颔首应道：“是，母亲。”

  二夫人暗暗掐了掐掌心，脸上笑容愈发亲切，仿佛闲话家常般道：“瞧这小两口如此恩爱，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锋一转，她状似无意地探问，“说起来，二婶倒好奇得很，你们是什么时候相识的呀？这亲事也定得突然，凡儿说要娶妻时，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萧老夫人和大夫人闻言，目光也带着好奇转向了楚卉。

  楚卉淡然一笑：“二婶过誉了。缘分一事，说来奇妙，不过是恰好在一个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罢了。”

  她轻描淡写，将相识的具体时间模糊带过。

  二夫人岂肯轻易罢休，紧跟着笑道：“可不是嘛！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不过我记得，前段日子，凡儿为了娶柳家小姐，还退了谷家大小姐的婚。可后来……”

  她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后来不知怎的，洞房花烛当晚，竟又将辛辛苦苦娶回来的新娘子，给送了出去。”

  提到柳之意，萧老夫人的脸沉了下来：“莫提那晦气之人！”

  那女子借住府中时，闹得阖府鸡犬不宁的往事犹在眼前，现在想着心口都还疼。

  大夫人脸色亦是不善，念了声：“阿弥陀佛，幸而凡儿将她送走了。若留在府中，还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来。”

  赶走云嬷嬷的事，她可不会轻易忘记。

  楚卉神色不变，仿佛那个“柳之意”与她毫无瓜葛。

  她只优雅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从容：“是吗？还有这等事啊？”

  她放下茶盏，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倒未曾听夫君提起过。”

  二夫人被她这副全然不知的模样噎得一滞。心中不由得暗骂：装，可真能装！

  她正欲再开口深挖，萧老夫人却忽然轻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头：“过去的事就莫要再提了。明儿个还要赶路，我也乏了，都散了吧，回去好生准备。”

  楚卉立刻起身，恭顺地行礼告退：“是，祖母。孙媳告退。”

  出了德寿院，楚卉向大夫人和二夫人告辞后，便转身离去。

  二夫人盯着楚卉那从容不迫，渐行渐远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她强自定了定神，转向大夫人，脸上又换上关切之色：“嫂子，云嬷嬷被送去庄子也有些时日了，她身子可还好？”

  大夫人闻言，面上愁云更浓，叹了口气。

  云嬷嬷年岁已高，在庄子里如何能养得好身子？

  前些日子她遣人去打听，回来的人报说，云嬷嬷身子骨大不如前，神志也有些昏沉不清，却还被庄子里的人逼着干活……

  “嫂子，”二夫人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不如……你去找王妃试试？凡儿那么喜欢这位新王妃，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若她肯开口，凡儿定会应允的。”

  大夫人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待大夫人心事重重地离去，二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迅速俯身，凑到自己的贴身丫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速去谷府一趟，就说，明日我……”

  后面的话语细若蚊蚋，丫鬟屏息凝神才勉强听清。

  丫鬟领命，不敢耽搁，匆匆朝府外走去。

  二夫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海棠苑，着手准备明日去静慈庵的行装。

  这边，大夫人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清风楼。

  按规矩，新妇进门本该另辟院落独住。

  可萧墨凡执意不肯，硬是将新房设在了他自己的清风楼。

  不仅如此，清风楼后院那原本空旷的花圃，如今早已变成了楚卉精心侍弄的药圃，散发着清苦的药草香。

  大夫人望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药圃，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她这个儿子，是真的将楚卉放在了心尖尖上。

  “母亲？”

  楚卉见大夫人突然造访，有些意外，忙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瓶瓶罐罐，迎上前来。

  大夫人被引至屋内落座，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才艰难地开口：“卉儿，我……我有个陪嫁的嬷嬷，姓云。她……她先前因为一些过错，被……被送去庄子了……”

  楚卉眸光微动，已然明白了大夫人的来意。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大夫人，眼神专注而平和：“犯了什么错了？”

  “也没什么大错。”大夫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她年事已高，在庄子里实在煎熬……我……我想……你能不能……跟凡儿说一声，允我将她接回来？”

  楚卉几乎没有犹豫，迎着大夫人忐忑期盼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温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