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三青口23号

  门口，林尽遥忽然停下脚步问道：“老人家，三青口还远么？”
  声音惊动了趴在柜台上的虎斑猫，它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
  盘核桃的老人抬头，他盯着林尽遥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往前走，见着梨花树左拐。”
  巷子深处传来断续的二胡声，某个音调突然走了板，嘶哑地戛然而止。
  老头的手指突然指向他身后，嗓音沙哑：“后生仔，那边路灯坏了。”
  林尽遥转身，他眯起眼睛望向巷子深处。
  那里确有一盏路灯，灯罩破碎，黑洞洞的裂口里探出半截断电线，窟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更深处，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围着什么低声交谈，烟头的红光忽明忽暗。
  “多谢。” 他抿唇，轻声道谢，拎着袋子继续往前走。
  远处突然传来玻璃瓶炸裂的脆响，惊起一片骂声。
  林尽遥脚步未停。
  他从前只知道是叫三青口，并不知道在这个四六巷子里。
  就在刚才踏入巷子的瞬间，熟悉的景象和环境都重合在了记忆里。
  越往深处走，暮色越稠。
  错落的晾衣竿横贯巷子上空，悬挂的床单在晚风里鼓荡如帆。
  水珠从湿漉漉的布料边缘坠落，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
  某个瞬间，林尽遥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听见身后，一块松动的石板被踩出极轻的“咯吱”声，像是有人仓促收住了力道。
  很轻，但确实存在。
  巷子突然安静得可怕。
  连方才隐约的二胡声都消失了，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唱着含混的戏曲。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女声哀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清。
  林尽遥没有回头，取下有点儿闷的口罩，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戒圈。
  右手却将塑料袋换到外侧，让装着白酒的玻璃瓶挨着自己。
  不过在发现他停下脚步之后，那声响又消失不见。
  转过第三个弯时，一株老梨树突然撞进视线。
  他目光落在树干第三截的树皮划痕上，痕迹还是浅很多。
  树旁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林尽遥在这里驻足，而后再往里走。
  他停在“三青口23号”门前，弯腰时后颈露出一截霜色，在暮色下像一截新雪。
  台阶缝隙里的蒲公英绒毛轻颤，他放下袋子的动作很轻，但塑料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是惊动了门内的土狗。
  “汪！”犬吠声惊起屋檐下的麻雀。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渗出，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起身时，一粒砂石被他踢落台阶，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嗒”声。
  走出几米远，身后突然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林尽遥没有回头。
  再走几步，起先消失的脚步声确实跟了上来，这次更近，也更急。
  在转过那株老梨树的瞬间，他突然侧身。
  斑驳光影里，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停步，惯性作用下又往前冲了半步...
  林尽遥出手如电。
  左手攥着的牛皮纸袋作响，右手却精准扣住对方咽喉。
  拇指抵在喉结下三指处的凹陷，这个角度能让任何经过训练的人瞬间僵直。
  “跟了三条巷子。”
  他的声音比夜雾还冷，指尖在颈动脉处微微施压。
  破损路灯在上方投下阴影，两人身影恰好隐在路灯照不到的暗角。
  远处传来野猫厮打的尖啸，惊飞了梨树上栖息的夜鸟。
  “谁派你来的？”
  指腹下的脉搏疯狂跳动，鸭舌帽的喉结艰难地滚动。
  就在林尽遥加重力道的瞬间，对方突然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我、我是你的粉丝......”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林尽遥突然注意到他左手正以专业战术动作摸向腰间，拇指扣在腰带扣上，其余四指呈钩状下探。
  这个姿势绝不是普通混混能做出的。
  钢管破空的尖啸从脑后袭来。
  林尽遥偏头的瞬间，金属管擦着他耳际砸下，带起的劲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他冷然清锐的眉眼。
  身后砖墙上的青苔被刮出一道新鲜的痕迹，潮湿的腥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尽管已经闪避，沉重的钢管依旧狠狠砸在左肩胛骨上。
  “喀。”
  剧痛顺着脊椎窜上后脑时，林尽遥扣着对方咽喉的指节微微一颤，冷白手背上淡青血管根根分明。
  暗处走出三个黑影，脚步声碾碎了地上的枯枝。
  为首的男人正掂着钢管，金属表面还沾着墙灰。
  鸭舌帽趁机挣脱桎梏，后退时鞋底摩擦青石板发出刺耳声响。
  他弯腰咳嗽的样子像只虾米，笑声却带着黏腻的恶意：“林尽遥是吧...咳咳...你这单佣金够买套房了。”
  当然，在他们在看见林尽遥的第一眼，就确认了。
  夜风突然转了方向，将林尽遥额前碎发吹开，光线流水般漫过他瓷白的脸，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
  这漂亮青年，实在是长得让人一眼难忘的，眉眼如画，偏偏眼神就现在看人，那也又冷又清的。
  雇主续加的额外要求，现在看来倒也算是他们赚了。
  鸭舌帽舔了舔嘴唇，从腰间抽出一把蝴蝶刀，刀刃在指间翻转，寒光凛冽。
  他歪着头，笑容愈发狰狞：“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太疼的......”
  林尽遥缓缓直起身，左肩的疼痛让他的动作略显滞涩，但眼神却丝毫未乱。
  他垂眸松开左手，牛皮纸袋砸在地上，钞票被巷子风吹得四散。
  钞票打着旋儿飘到鸭舌帽脚边，对方却连余光都未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