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要他们再也不要在云城出现…好不好。”

  林尽遥怔怔地看着眼前人，瞳孔微微扩大，像是透过一层薄雾凝视着不真实的光影。
  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最终小心翼翼地碰触到谢鹤琼的眉峰。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能感受到底下血液流动的细微震颤。
  手指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下滑，指节弯曲，描摹着每一处起伏的弧度，最后停在微凉的薄唇上。
  真实的触感让他眼眶一热，喉间泛起一阵酸涩。
  这样鲜活的起伏呼吸和温度，都是曾经多少个午夜梦回时求而不得的奢望。
  “...琼哥？”
  指尖在谢鹤琼唇上停留的时间比理智允许的要长得多。
  刚才，他又看见了…他带着他，离开。
  那个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像一把钝匕在神经末梢上来回拖行，切不断，却磨得生疼。
  谢鹤琼立刻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睡衣摩擦发出窸窣轻响，另一只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沉稳有力：
  “嗯，我在。”
  拇指轻点着他的指节，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关节处的凸起，“做噩梦了？”
  林尽遥这才发现自己正被整个圈在谢鹤琼怀里，身上换了一套干爽的棉质睡衣，领口处还残留着谢家惯用的那款熏香。
  被窝里暖融融的，与记忆中冰冷的雨水形成鲜明对比。
  他周身往热源处蹭了蹭，额头抵在谢鹤琼的锁骨处，像一只确认领地的幼狼，轻轻摇了摇头。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终于确信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可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心悸毫无征兆地刺穿胸膛。
  今日虞立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在脑海中闪现，此刻化作滔天巨浪，裹挟着记忆深处的寒意轰然决堤，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死死攥住谢鹤琼的衣襟，骨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像是要把这最后的浮木揉进骨血里。
  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泪水洇湿了谢鹤琼胸前的衣料，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唔…”我好像，又抓不住你了。
  他咬着下唇，将脸更深地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属于他林尽遥的脆弱。
  哭得狠了，单薄的肩膀抽动着，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
  只有微凉的鼻尖偶尔蹭过谢鹤琼的颈侧，印下一阵阵潮湿的凉意。
  “怎么了嗯，乖乖？”谢鹤琼的手掌抚上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在身后轻拍着。
  林尽遥继续摇摇头，发梢扫过谢鹤琼的下巴。
  半晌，他才缓着气，闭着眼慢慢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先生…”
  他接下来说了五个名字，除了第一个，其余的都是谢家旁系的人。
  有老的，有少的。
  每个音节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名字嚼碎了咽下去，字字都带着血腥气。
  “…我要他们再也不要在云城出现…好不好。”
  睫毛颤动间，一颗泪珠倏然坠下，重重跌在谢鹤琼的手背上。
  “他们…可真是，太讨厌了。”
  林尽遥终于睁开眼，湿润的睫毛下犹带一抹残红，眸中脆弱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明。
  谢鹤琼眼光微沉，暗潮在瞳孔深处无声翻涌。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拇指轻轻抚过林尽遥持续湿润的眼角，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碾碎在指腹。
  沉默片刻后，他低头在林尽遥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唇擦过细软的发丝。
  “好。”
  简单的一个字，他说得极慢，却重若千钧。
  林尽遥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往谢鹤琼怀里又蹭了蹭，这次的呼吸渐渐平稳。
  谢鹤琼的手掌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而规律。
  目光却望向窗外的暮色，深幽的冷眸卷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沉郁，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片平静的海域。
  “睡吧。”
  他低头，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我就在这里。”
  窗外雨声渐歇，唯余檐角滴水敲打叶片的声响。
  随着一条简讯发出，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回复只有一个字：“是”。
  将手机放回原处，金属与木质床头柜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低头时，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谢鹤琼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梳理着林尽遥微乱的发丝。
  …
  晚上八点，林尽遥从昏沉的睡梦中缓缓醒来。
  睁开眼，目光虚浮地悬在天花板上，瞳孔细微扩散，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但在感受到自己正被稳稳地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时，那点心悸感便渐渐淡去。
  往身后的热源靠了靠，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幼崽。
  仰头时，他看见谢鹤琼正靠在床头处理集团事务。
  男人单手拿着平板电脑，冷白的屏幕光映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将本就锋利的线条勾勒得愈发凌厉。
  林尽遥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谢鹤琼工作时总是这副专注的模样，眉头微折，眼底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林尽遥看得入神，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谢鹤琼搁在平板边缘的指节。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随着点击屏幕的动作微微起伏。
  谢鹤琼察觉他醒了，垂眸看去，眼底的锋芒顷刻消融，漾开一片温和：“醒了？”
  与方才处理公务时的冷峻判若两人。
  抬手抚上林尽遥的额头，确认体温已经恢复正常，男人眉间的褶皱才稍稍舒展。
  林尽遥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他往谢鹤琼怀里蹭了蹭又筑巢似的拱了拱，鼻尖抵在男人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鹤琼顺势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手指缓缓穿行在发丝间，指腹偶尔擦过发烫的耳尖。
  “饿不饿？”谢鹤琼问道，指尖轻轻刮过林尽遥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