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自作孽，不可活。

  “方则，这上面的消息准不准确？”
  虞立轩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特别是那个海外账户的周转路径，别到时候白忙活一场。”
  方则推了推眼镜，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要压下什么不体面的表情，最终化作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他划动平板，语气笃定：“虞少放心，我们团队已经做了完整的Scenario Analysis。”
  “只要您表哥点个头，趁着东南亚分部那个财务总监离职交接的空档期，马上就能在底下运作。
  正好赶上季度审计前的账务调整窗口。”
  他调出几层嵌套的资金流向图，压低声音的同时将眼底的轻蔑完美掩藏：“看到没？通过这个离岸公司中转三次，再走加密货币洗一遍。
  等审计的时候，账面上只会显示正常的项目亏损。”
  虞立轩盯着那些复杂的图表线条，不管看不看得懂，反正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他松了松领带，昂贵的丝绸面料被他扯出一道难看的褶皱，“那具体操作窗口期...”
  “最多72小时。”
  方则胸有成竹地打断，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等资金盘活的那一刻再脱身，不会有人将这件事怀疑到你身上。”
  文件递出时，方则的小指不着痕迹地在纸面某处按了按。
  留下个几不可见的折痕，那是需要特别关注的条款位置。
  “等资金盘活的那一刻再脱身，”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不会有人将这件事怀疑到你身上。”
  “毕竟…这位总监上个月刚在澳门赌场欠下巨额债务，动机再充分不过了。”
  虞立轩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纸张在他手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等等，这个数额...”
  他指着某个用红色标注的数字，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会不会太明显了？”
  方则低头整理袖扣，藏住嘴角的讥诮。
  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专业的微笑：“虞少，对谢家主来说，这点钱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每个字都像在称量对方的智商，“但对您名下的定向合作公司来说，可就是雪中送炭了。”
  “况且，”方则整理着袖口，语气轻描淡写，“您的意愿不就是从那位手里弄一点出来？”
  “至于其余的事情，都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内。”
  换言之，虞立轩只是需要这次的换账机会，而谢家那位独权者，刚好是这个白痴蠢货的表哥。
  至于风险？那都是别人该考虑的事。
  阴影里，绿植叶片上的水珠无声凝聚，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倏然坠落…
  “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林尽遥的手背上。
  他垂眸，盯着那滴沿着自己指节滑落的露水，眸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虞立轩这个人，在谢家旁支里算不上聪明，甚至可以说，愚蠢得令人发笑。
  但愚蠢的人，往往最令人厌恶。
  尤其是……
  他记得那一天。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神经。
  急救推车的轮子与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奔过转角时，心跳快得几乎撞碎胸腔，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如果再晚那么一会儿…
  就那么一会儿……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手机边缘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咔”声。
  金属棱角深深硌进皮肉，疼痛尖锐而清晰，却远不及那一刻的窒息感。
  ……那后果，他绝对承受不起。
  即使后来，虞立轩像常言道的那样，“自作孽，不可活”。
  可如今，对方还是能像只挥之不去的苍蝇，持续在他珍视的人身边蹦跶。
  林尽遥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那高高在上的表哥整天板着张脸，钱这么多，活该被算计。”虞立轩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语调里满是得意洋洋的恶意。
  他刚刚目送方则离开，正志得意满地整理着袖口，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大获全胜”的未来。
  林尽遥抬眸，视线锁定虞立轩，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虞立轩哼着小曲，正准备去餐厅。
  一转头，却看见一道利落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他先是一愣。
  青年踏着灯光走来，瓷白的肌肤泛着冷调光泽，容貌精致，是那种漂亮里带着危险的冷感。
  虞立轩眯了眯眼，习惯性地扬起下巴。
  他向来被人追捧惯了，此刻见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下意识以为又是一个来攀关系的“漂亮玩意儿”。
  于是，他嘴角扯出一抹轻浮的笑，舌尖抵了抵上颚，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对方，像是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视线穿透宽松的卫衣，仿佛能看见那纤细的腰身到修长的腿，目光黏腻得如同蛇信子舔舐过皮肤。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肮脏的念头，虞立轩眼底立马浮现出令人作呕的兴味，像是已经用目光将人剥了个干净。
  “小……”
  第一个音节刚从齿缝间挤出。
  “嘭！”
  一记拳头迎面而来！！
  虞立轩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颧骨便传来剧痛。
  他的视野天旋地转，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脑勺“咚！！”地撞在墙上。
  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温热液体溅在定制西装的前襟，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我操你……！”
  他捂着塌陷的鼻梁怒吼，却在下一秒对上了林尽遥的眼睛。
  乖冷青年微微偏头，碎发垂落遮住半边眉眼，眼睛里翻涌着让人看不透的晦暗情绪。
  没等虞立轩反应，一记朴实的拳头已经接着砸中他的胃部。
  “呃啊——！”
  五脏六腑瞬间绞成一团，虞立轩弯下腰干呕，酸腐的胃液逆流而上，烧得喉管火辣辣的疼。
  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地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前，他抖着手指向林尽遥：“你他妈谁！疯子...你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