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山雪莲

  老管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夏老先生摆手拒绝。他锐利的目光在室内一扫，最后落在林尽遥身上。
  “夏老先生。”林尽遥放下茶盏。
  夏纵微微颔首，在太师椅上落座。
  老管家立即奉上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
  茶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在室内缓缓弥漫，与先前的龙井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芬芳。
  “听说，”夏纵摩挲着核桃，他端起茶盏，却不急着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
  “林小友是为我那株雪莲而来？”
  老人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林尽遥抬眸，目光不闪不避，“正是。晚辈今天为这个而来。”
  夏纵闻言，手中茶盏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林尽遥，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锐利：“林家小子，你可知道那株雪莲的来历？”
  老管家适时地递上一方绣着松鹤纹样的锦帕，夏纵接过，擦拭着手指，动作间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特有的矜贵。
  夏晨风在一旁坐立不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活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松鼠。
  他额前的粉毛刘海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古色古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跳脱。
  “略知一二。”林尽遥将手边一直放着的木匣推至桌前，“这是三幅画的图录，请夏老过目。”
  木匣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陈年宣纸的气息飘散开来。
  匣内丝绒衬里上整齐摆放着三卷微缩图录，每一卷都用金线细细捆扎。
  林尽遥轻轻展开其中一卷，最上面《寒林图》的复制图样缓缓呈现：
  枯枝如铁，寒鸦孤栖，远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那笔触间透着的萧瑟意境，仿佛凝结了千年的孤寂，将人一瞬间拉回到那个文人墨客独步寒林的年代。
  即使只是复制图样，那份穿越时空的苍凉美感也足以让人心神俱寂。
  夏纵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虽年过古稀，但古武世家的气势不减分毫。
  他端坐太师椅中，腰背挺直如松，指节敲击案几的节奏带着某种古老韵律，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看完三卷图录，老人手中盘玩的核桃突然停住，掌心的纹路与核桃的沟壑严丝合缝：
  “林家小子，你确定用这三幅来换一株雪莲？”
  再好的药，也会随着时间流失药性。
  但这些千年传承下来的东西，只要收藏得当，其价值只会与日俱增。
  老管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溅出几滴茶汤在袖口。
  “确定。”林尽遥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抬眸时，长睫下的眸光清亮如星，为他平添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
  此刻，夏纵锐利的目光在年轻人脸上逡巡，像是要看透他的灵魂：“不后悔？”
  “不悔。”
  “为了什么人？”核桃在掌心发出清脆碰撞，夏纵突然问道。
  他精明的目光捕捉到年轻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那是历经沧桑的人才能读懂的情绪。
  林尽遥唇角勾起清浅笑意，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为了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他很好，所以一切都值得。”
  这句话说出口时，林尽遥嘴角微微上翘，像是肯定了某种更为深沉的情绪。
  夏纵的目光一动，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他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年轻人...”
  夏纵摇摇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转头对老管家吩咐道：“去把寒玉匣取来。”
  林尽遥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想起今天剪彩时谢鹤琼藏在西装下的手曾几度按上胃部。
  千年的古画也好，稀世的珍宝也罢，都比不上那人胃痛时缓解的舒展。
  边上，刚回复完恋爱软件上“前女友”消息的夏晨风，听见外公真的让人取东西时…
  手底下直接不小心发出去了一个误触的红色爱心，上面跳动着“我想你”。
  等他手忙脚乱想要撤回时，那头的“前女友”已经发过来了一个欠揍的穿着粉红小西装的小象表情包。
  配文是：“这么想我？明天民政局见？”
  夏晨风：“……”他盯着手机屏幕，脸色白了又红。
  屏幕的手在键盘上，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咬牙切齿地打出一行字：“滚！你做梦！不要脸！”
  却在发送前一秒又全部删除，泄愤又无可奈何似的把手机扔在了旁边的软垫上。
  看样子是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对面的人。
  等拿到东西后，林尽遥没有急着打开验货，这类珍稀药材最忌频繁启封，每一次接触空气都会损耗药性。
  “多谢夏老先生割爱了。”林尽遥拿着东西，起身再次道谢。
  老人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说实话，那幅《寒林图》，我惦记了整整不少年，就是没想到在你那。”
  …
  林尽遥临走之前，大门口，夏晨风顶着一头可爱的粉毛，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锦缎袋子朝他跑来。
  “林少！等等——”
  林尽遥停住脚。
  到跟前，夏晨风喘了口气，将手中的锦袋递了过来，“这是外公刚才让人取来的一套调养方子。”
  夏晨风平复着呼吸，声音还带着些许急促，“是明代御医流传下来的秘方，我们家祖上花了大力气才保留下来的。”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外公说...你要是不嫌弃，这套拓印本就拿回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你需要的。”
  林尽遥接过锦袋，“替我谢谢夏老。”
  夏晨风挠了挠那头粉毛，突然压低声音：“那个...林少，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手办。
  那是一个以夏晨风为原型的Q版手办，做工精细到连他标志性的粉毛都还原得惟妙惟肖。
  只是...
  林尽遥的视线落在手办高举的右手上。
  空气突然凝固。
  那个栩栩如生的Q版夏晨风，正对着他比着标准的中指，嚣张得令人发指。
  夏晨风：“……”
  林尽遥：“……”
  远处树梢上，两只麻雀歪着头围观这场人类迷惑行为大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