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6 章 又是一年小年夜

  莉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最后贪婪地、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好似要将这张小脸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猛地转身，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头也不回地跟着狱警，走向那扇沉重的铁门。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滔天的痛苦。
  “妈妈——！！！”
  妞妞看着妈妈消失在铁门后的身影，爆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哭喊。
  小小的身体向前扑去，却被李婷死死抱住。
  她的小手徒劳地伸向紧闭的铁门，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背过气去。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彻底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冰冷的金属声回荡在空旷的会面室里，像为这扬生离画上了休止符。
  只有妞妞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在空气中久久回荡，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张漓和李婷紧紧抱着哭到脱力的妞妞，泪水无声地滑落。
  李婷轻轻拍着妞妞的背，眼神却望着那扇冰冷的铁门，黯淡无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莉莉的心疼，跟妞妞的不舍，也有对她们同为单亲母亲的无奈。
  过了许久，妞妞终于哭累了，在李婷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李婷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和张漓一起走出监狱大门。
  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坐进车里，看着后座熟睡中仍不时抽噎的妞妞。
  李婷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感慨，打破了沉默：
  “梦心，你猜莉莉给孩子存了多少钱？”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怕惊醒孩子，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哎，她……”
  张漓转过头，眼眶还是红的，她轻声猜测：“嗯？多少？两万？三万？”
  李婷缓缓摇头，目光落在妞妞恬静却带着泪痕的小脸上。
  眼神柔软而复杂：“六万三千八百块。”而且…”
  她加重了语气，“这笔钱，她是直接存在我的银行卡上的。”
  “就在出事前，她偷偷去银行转的账。”
  她想起莉莉当时递给她银行卡时，那欲言又止、充满托付的眼神：
  “她大概是怕钱存在自己卡上，万一出什么意外，陈阳那家人会想方设法弄走吧？”
  “或者，她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李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而且，她这段时间也没挣多少钱。”
  “除去给孩子花的钱，她自己几乎没花什么钱。”
  “她平时买点水果都不舍得自己吃一口，每次都是给我们跟孩子吃。”
  “她…真的是个合格的母亲。”
  “为了妞妞，她什么都想到了，也什么都豁出去了。”
  “以前，是我对她偏见太深。”
  “她只是恋爱脑，人确实是个好人。”
  张漓看着后视镜里妞妞熟睡的小脸，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涩和怜惜。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李婷抱着妞妞的手背上，声音温柔而坚定：
  “嗯。”
  “所以以后，妞妞就是我们大家的女儿。”
  “我们疼她，爱她，陪着她一起长大，一起等莉莉回来。”
  “我们一定…要把妞妞缺失的爱，都补给她。”
  “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李婷重重点了点头：“梦心，还是多亏你家昇哥请了个好律师。”
  “不然陈阳伤的那么重，不可能判这么轻。”
  她抿了抿唇：“哎，两年也很长了。”
  半个月前，莉莉因为过失伤人判了两年。
  这也算是她为自己爱错烂人买的单。
  有人说，女人跟着好的男人就会学好，可跟着不靠谱的男人大概率会混的很惨。
  莉莉就是个好例子。
  可李婷却是个反面教材，雷永平是个好男人，是她自己不珍惜。
  车窗外，冬日的景色飞速倒退。
  车内，两个女人守护着一个失去母亲庇护的孩子。
  带着对铁窗内姐妹的承诺和牵挂，驶向未知却充满责任与爱的未来。
  —
  又是一年小年夜。
  江城的冬夜，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将整座城市温柔覆盖。
  云顶一号的巨大落地窗外，是银装素裹的静谧世界。
  室内却温暖如春。
  暖橘色的灯光从造型别致的吊灯，和壁炉造型的电子取暖器中流淌出来，驱散了所有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张漓刚点的柑橘肉桂香薰蜡烛的甜暖气息。
  还有……厨房里飘来的，令人食欲大动的饺子馅香气。
  此时，张漓正围着一条印着小草莓的围裙，在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暖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
  她熟练地搅拌着瓷盆里翠绿的韭菜、鲜嫩的猪肉馅和金黄炒碎的鸡蛋，香气四溢。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她惊喜地回头，只见风尘仆仆的张弈昇推门而入。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冷冽的寒气随着他进门，带来一丝清新的味道。
  男人英俊的脸上，带着辛苦工作后的疲惫。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捕捉到，厨房里那个温暖身影的瞬间，立刻亮了起来。
  疲惫被浓浓的思念和温柔取代。
  “弈昇。”
  张漓放下手中的筷子，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扑过去，几乎撞进他怀里。
  “你不是说明天才回吗？航班提前了？”
  张弈昇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大衣上冰冷的寒意瞬间被怀中温软的身体驱散。
  他低头，用微凉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笑意：“想你了，小年夜的饺子不能缺席，所以就改签了最早的航班。”
  “而且，我也想你了。”
  他脱下大衣随手搭在玄关衣架上，里面是柔软舒适的深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肩宽腿长。
  “快去换衣服洗手，弄完来帮我包饺子！” 女人拉着他往客厅走，眉眼弯弯，是藏不住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