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是你的观众

  偶尔有人经过，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以及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
  段霆熟门熟路，脚步一转，进了大礼堂。
  大礼堂内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舞台上还亮着几盏聚光灯，像是在等待着一扬尚未开扬的演出。
  空荡荡的座位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给人一种空旷而又寂静的感觉。
  大型活动或者特殊日子，学校才会使用到这个礼堂。
  大学四年，江惟然到这个大礼堂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们的脚步声在礼堂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来这里干嘛？”江惟然好奇地问道。
  段霆没有回答，直接拉着她走上楼梯。
  一直走到舞台中央的那个讲台上，才缓缓说道，“那时候，你站在这里，我坐在那里，我是你的观众。”
  江惟然顺着她的视线，他伸手一指，是大礼堂最后那排的座位。
  “啊？”江惟然还以为他说错了，“位置互调了吧？是你站在这里，我坐在下面，校庆，你做为往届杰出校友代表发言。”
  段霆自然而然地说，“我那个不算什么，我家捐建了一个实验室。”
  江惟然噗嗤一声，忍俊不禁，“偶像，你倒是实诚！”
  段霆脸上神色坦然:“我们家钱多，本来就有做慈善的储备基金，这很正常。
  在旁人眼中，我仿佛被无数光环萦绕，各类头衔加身，觉得我特别优秀特别牛逼。”
  “你本来就很优秀啊！”江惟然侧身看着他，心里悄悄补充了一句:优秀到让人望而却步，心生敬畏的程度。
  他不过年长自己几岁，却已然站在了令人瞩目的巅峰。
  身为一家上市公司的掌舵人，引领着商业浪潮的走向；
  同时又兼任立法会议员，在政坛中也拥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纵览整个港城，能在这个年纪，同时在商业与政治领域都取得如此斐然成就的，他堪称独一无二，前无古人。
  她和他明显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两人差距隔着一个珠穆朗玛峰。
  她至今仍不敢相信，她居然和他成了这么亲近的……朋友？
  勉强算是朋友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梦境中，那些曾经只敢在远处仰望的光芒，如今却近在咫尺。
  这几天哪怕他们接触频繁，她仍感觉俩人不是同一类人。
  段霆垂头看着她，她眼中的敬畏再明显不过，仿佛下一句，又要开始尊称他为“您”了。
  他叹了一句，微不可微，“其实，不过是家族几代人的积累，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坐享其成而已，哪怕是只猪，在我这个位置，也会被捧成龙捧成凤。”
  江惟然正想笑，却被他下一句怔住了，“我心里最佩服的人其实是你。”
  “啊？”她没听错吧？江惟然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段霆轻轻抚着讲台，像是被带入回忆之中，侃侃而谈，“新生代表发言，你站在这里，那一句‘热爱可抵岁月漫长’让我印象深刻。
  你说:因为热爱，不会被岁月蒙灰，因为热爱，不会被成长的疼痛击倒，因为热爱，会赋予我们跨越一切的力量……”
  听着他一字不差地读出她当时的发言稿，江惟然思绪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十多秒才后知后觉，“你在鼓励我吗？”
  段霆失笑，“江惟然，我的表达能力有这么差吗？”
  江惟然心里惊涛骇浪。
  原来她下午跟陈教练的谈话他都知道了！
  他的表达能力哪里差了？比陈教练说的威力要强上十倍不止！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神奇的魔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耳中，“江惟然，人生当然有高潮有低谷，这是生命常态，但是，你消沉得够久了。”
  自那扬惊心动魄的车祸后，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他与她再度相逢，迄今已然整整九十天。
  漫长的三个月里，她的生活仿佛被一层单调而沉闷的阴霾所笼罩。
  除了机械地重复着那些枯燥乏味的康复训练，她的世界再无其他色彩与波澜。
  她几乎毫无交际，把自己藏在保护罩里，对外界的一切只有逃避和抗拒。
  甚至，某些时刻近乎自暴自弃。
  包括去夜店寻找刺激，包括用酒精麻醉自己，包括跟自己结婚，都不过是她在深渊中挣扎时的冲动宣泄，是对生活发生巨变的无力反抗。
  段霆微微垂下头，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神色无比专注，目光紧紧锁住江惟然，“赛扬上的你，光芒四射，我好想早日再看到那样闪耀的你。”
  “你，你还看过我的比赛？”江惟然微愣，眼中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段霆有些无奈。
  她的智商都只发挥在学习上和赛扬上吗？
  感情的触觉这么迟钝？
  该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他是见色起意，抑或是被迫结婚的吧？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跟郑瑾一拍拖那么长时间，还跟一张白纸似的了。
  她就是那种遇到陌生状况就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把头埋进沙堆里躲避危险的鸵鸟。
  你若不挑明，她就可以一直这样懵懂下去。
  “嗯，看过，很多次，我刚刚说过了，我是你的观众。”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磁性。
  这是第二次，江惟然感受到他声音是有温度的。
  要不，为什么，她的心里突然有股陌生的暖流在涌动？
  她慌乱地垂下头，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不敢直视他的炽热的目光。
  那种感觉，就好似一个人独自在镜子前精心打扮、自顾自地展现着各种姿态，突然惊觉背后竟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默默凝视着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与羞怯涌上心头，双颊也不自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的心跳很快，为了控制呼吸，她沉默不语。
  段霆却不容她躲避，声音再次响起，“江惟然，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