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if线伪先婚后爱3：这是一个交易

  陆明辉知道向卓阳的心情必然不会很好，进门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致力于学会隐身大法让全世界都看不到他，以免向卓阳听到他的呼吸声就不爽再把他痛骂一顿。
  挨顿骂对陆明辉来说不算什么，但向卓阳要是因为情绪激动再闪了腰抻了腿，那陆明辉就觉得自己罪过太大。
  陆明辉识趣地没有和向卓阳挤占床铺的生存空间，虽然那张床上至少还能容纳三个他，但陆明辉就是觉得沙发好沙发棒，沙发是人类的归宿。
  房间里安静极了，向卓阳甚至都听不到陆明辉的呼吸声，他当然知道这是对方有意控制的结果，但陆明辉假装自己不存在，就真的不存在吗？
  ——那你呢？
  一个声音如毒蛇般在向卓阳脑海中悄然响起，他恍惚间都能看到那条过于鲜艳的蛇信子。
  ——你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就真的没有发生吗？
  向卓阳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陆明辉虽然假装自己不存在，但实际上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向卓阳那边，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向卓阳喘息声变重，有心想要询问，但又心知肚明向卓阳的烦躁八成是因他而起，怕自己冒然开口又给向卓阳添了把火。
  思前想后，陆明辉还是选择掏出手机。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办法总比困难多。
  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试图驱散自己的紧张，但真正将消息发给向卓阳的时候，陆明辉还是听到自己过于激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的，震得耳膜生疼。
  同处一个屋檐下就是好啊，陆明辉想，起码能知道收到消息的那个人是看了消息但不想回，还是压根没看消息。
  向卓阳听到手机的震动声，他知道是陆明辉的消息，他本来不想看的，和陆明辉同处一个屋檐下已经让他很烦躁了，但——
  陆明辉在看着他。
  尽管房间内厚重的窗帘已经遮蔽了外界所有的光，但向卓阳就是能感觉到陆明辉的目光，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就像打地鼠里面的地鼠一样，明明知道会挨打，还非要把脑袋探出来。
  蠢不蠢啊？
  向卓阳感觉到不爽的同时，又有些想笑，还有一种古怪的、堪称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对陆明辉这些复杂的情绪是怎么来的，但是他知道他睡不着了。
  别误会。
  不是因为陆明辉。
  纯粹是因为他睡了足足一天，已经不困了。
  当看到陆明辉又一次偷偷摸摸拿起手机的时候，向卓阳没忍住叹了口气，说：“陆明辉，我没睡。”
  “有话直说。”
  “还是说我们现在只能通过信息交流？”
  听到向卓阳叹气的时候，陆明辉的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随着向卓阳发出声音，他才狠狠松了口气，然后——然后就被向卓阳最后一句话委屈住了。
  是他不想和向卓阳有话直说吗？他这不是担心只要他敢张口向卓阳就敢把他踹出去吗？！向卓阳连他的消息都不愿意看，又怎么愿意听他说话？
  陆明辉委屈，陆明辉不说——不，不能不说。
  他和向卓阳的关系已经不同往日，唯有卖惨能换得向卓阳对他心软，唯有向卓阳心软，他才能在向卓阳身边多留几天。
  至于形象——老婆都要和你一刀两断分道扬镳了还在乎什么形象？！就是嚎啕大哭也要先给自己留下一个能在对方身边死缠烂打的机会啊！
  于是陆明辉慌乱开口，声音极哑：“不是的，阳阳，我想和你说话，但是，但是——”
  陆明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担心你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向卓阳呼吸一窒，紧接着重重吐出一口气，陆明辉语气中的黯然与惆怅让他心里也不好受，但——但他并不想给陆明辉多余的期待。
  他并不想和陆明辉实现关系的转变，朋友不好吗？
  那么亲密，但又隔着最关键的一层，陆明辉不需要知道他的过去，不需要了解他的家庭关系——他们永远是向卓阳和陆明辉，也只是向卓阳和陆明辉。
  越想越烦，再开口时，向卓阳的语气中难免多了点讥讽：“最后不还是发消息了？”
  陆明辉对此毫不在意，只理所当然道：“又不是语音消息，没有声音。”
  ——但我脑子里会蹦出你的声音啊！
  向卓阳好悬没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哪怕从未谈过恋爱也没时间看什么恋爱剧，向卓阳还是隐隐意识到这句话其实是有些暧昧的。
  一时间，向卓阳脸色更难看了。
  “阳阳？”见向卓阳没说话，但也没阻止他，陆明辉自觉地打开话匣子，“我只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一寒假一起去旅游的事？”
  记得。
  向卓阳想，怎么不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出去旅游，也是他第一次单独和陆明辉出去旅游，更是他第一次没有在过年期间被锁起来。
  期末考之前，陆明辉就问过向卓阳假期有什么安排。
  向卓阳能有什么安排？只要不回D市那个魔窟去哪都行，但是学校过年那几天闭校，所以向卓阳起码要赚出那段时间的住宿费和生活费，还需要提前准备大二的学费——
  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打工呗。”向卓阳说。
  “太好了，”陆明辉长长松了口气，“我有一个地方必须要去，但助理家里出事了，他不得不赶回去，我一时间还真的找不到信得过工作能力又强的助理——”
  陆明辉不好意思地笑笑，伸手揽住向卓阳的肩膀，面带希冀地问：“都是兄弟，帮个忙呗？”
  瞌睡了就有人上赶着送枕头，向卓阳还能拒绝不成？
  但最让向卓阳记忆深刻的，却是陆明辉那双写满郑重与恳求的眼睛，散发着光与热，恍惚间让向卓阳也有一种自己正沐浴在阳光下的错觉。
  他说好。
  陆明辉笑得很开心。
  那年冬天他们住在一个很温暖的城市，跨年也是从那边跨的，还一起包了饺子，过了腊月二十就开始锻炼的手艺还是在大年三十给了他们一个惊喜，向卓阳还记得陆明辉自豪地告诉他：“阳阳，这次的饺子一个都没破！一个都没破！”
  那时候的陆明辉骄傲的仿佛拿到了世界冠军，让向卓阳忍不住逗他，于是向卓阳问：“熟了吗？”
  陆明辉被他问住，呆愣在原地，向卓阳为自己泼他冷水的举动感到羞愧又不安，刚想开口道歉，就听到陆明辉恍然大悟的声音：“对哦，还不知道熟没熟呢。”
  “还是阳阳细心，”陆明辉神色懊恼，“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是饺子就被夹到向卓阳的嘴边，陆明辉笑嘻嘻道：“尝尝？”
  向卓阳想问陆明辉为什么不自己尝，但是面对陆明辉那张写满期待的英俊面孔，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顺了陆明辉的意，咬了口饺子。
  汤汁鲜美，面皮紧实，这确实是他们包过的最好的饺子。
  “熟了，”向卓阳笑笑，“味道很好。”
  “真的吗？”陆明辉大喜过望，直接把剩下的半个饺子扔进自己嘴里，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天啊，这一周半的烂饺子没白吃，我竟然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饺子！”
  向卓阳本想提醒陆明辉那半个饺子是自己吃剩的，但看陆明辉这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喜悦模样，又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还没在大半夜抢过舍友的泡面啊？
  虽然向卓阳真的没抢过。
  虽然陆明辉也没有。
  吃过饺子，陆明辉喊他来看烟火，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陆明辉对他说：“向卓阳，新的一年希望你所愿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那时候向卓阳还不知道这两句话后面还藏着一句话，只笑着对陆明辉说：“你也一样。”
  其实那天晚上他们也没聊什么，说完这句话就各自上床了，只是谁也没睡着。
  大概在两三点的时候，向卓阳收到了陆明辉发给他的消息。
  【你睡了吗？】
  向卓阳回了句没有。
  陆明辉敲响他的门，对他说：“反正都睡不着了，不如我们收拾收拾看日出吧？做新年第一个看到太阳的人，怎么也会有好运吧？”
  向卓阳笑他怎么突然开始相信玄学这一套。
  陆明辉轻咳一声，假作严肃：“当然是为了一个好兆头，你不知道我们做生意的人都迷信吗？有网友总结得好，小说里的商战斗智又斗勇，现实的商战——”
  陆明辉神神秘秘地凑到向卓阳耳边，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向卓阳还以为有什么行业机密，刚想阻止陆明辉，就听陆明辉意味深长道：“——浇死对家的发财树。”
  向卓阳：“……”
  “凌晨三点，”向卓阳问，“算是工作时间吗？”
  陆明辉莫名其妙道：“凌晨三点还上班？上什么班？劳动仲裁吗？”
  “那就好，”向卓阳活动了手腕，对陆明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既然是非工作时间，那么殴打老板，就不会被扣工资了吧？”
  陆明辉：“？”
  陆明辉：“！”
  陆明辉抓住向卓阳挥过来的手，用力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大笑道：“阳阳，你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吗？”
  向卓阳不仅知道什么叫自投罗网，更知道陆明辉那个时候笑得多么好看。
  像太阳。
  此后每一个大年三十，他们都是一起过的，有的时候在外地，有的时候在陆明辉的公寓，饺子越包越好，日出却再也没看过。
  向卓阳没有问过陆明辉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哪怕跨年的那一天他们挤在一张床上，天南海北地聊，他也从不越界。
  陆明辉倒是问过向卓阳，但向卓阳不会回答的，久而久之，他也就不问了。
  向卓阳知道陆明辉提起往事是为了让他心软，但向卓阳也真的没办法不对陆明辉心软，陆明辉陪伴他走过太多难捱的时光，或许陆明辉在他心里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一点。
  起码，如果是别人对他做出这种事，管那个人是什么喝醉了还是被下了药，都是他向卓阳的敌人，还什么默契遗忘最后做朋友？他不把那个人打得满地找牙都是他该死！
  向卓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明辉起身，轻而缓地走到向卓阳面前，这个过程中他一直胆战心惊地等着向卓阳让他停下，但最终向卓阳也没有叫停。
  他顺利走到床边，蹲下，让自己的脑袋和向卓阳的脑袋同处一个海拔高度，其实他还想更低点，但腿长摆在那里，实在没办法。
  “阳阳，”陆明辉柔声道，“反正我们也都睡不着了，不如一起去看日出？”
  其实细细说来，今天和那一年的大年初一真的很像。
  关系都介于那种亲近又不亲近的范畴里，虽然那时候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还短，现在是因为发生了意外；
  一样的睡不着，虽然那时候是因为兴奋激动，现在是因为烦躁；
  一样的发消息试探，虽然那时候陆明辉是胸有成竹，现在陆明辉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时候，陆明辉拉着向卓阳去附近的山头看太阳，太阳出来那会，向卓阳都快睡着了，不自觉地往他肩膀上靠。
  陆明辉揽着向卓阳的腰，美其名曰怕向卓阳摔下去，但心里到底什么想法只有他知道。
  他迎着太阳，许愿年年岁岁如今朝，他和向卓阳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后来他们真的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好友，后来他们真的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新年，后来他们发生了意外——
  陆明辉看着向卓阳的眼睛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些许哀求。
  向卓阳长长叹了口气，对陆明辉说：“你把窗帘打开。”
  陆明辉身子一震，他哀求道：“阳阳——”
  向卓阳打断他，不容拒绝的，“打开。”
  陆明辉打开窗帘，现在是夏天，太阳出现得早，他们也已经折腾到五点了，窗外早已经有光了。
  有的事情，晚了就是晚了，错过就是错过，来不及就是来不及了。
  这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陆明辉恍惚间明白向卓阳的意思，但是他不甘心，他张口想要争取，却被向卓阳用手捂住嘴。
  “我可以和你住在一起，让你保护我，”向卓阳看着他，“但你需要忘记这几天发生的事。”
  这是一个交易。
  但陆明辉没有拒绝的权利。
  良久，陆明辉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