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和老婆客气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特助很快发现，陆明辉有些不一样了。
  更松弛，更镇定，更自信——当然不是说他们的顶头BOSS以前不自信，毕竟他们BOSS也是被无数人贴上“嚣张”标签的男人，年纪轻轻就手握大权，谁的面子都不给，连陆老爷子在他这里都讨不到半分便宜，怎么可能不自信！
  要知道，陆明辉一生就在两个人手里吃过亏。
  向卓阳，和，陆锦晟。
  也是对陆明辉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人。
  说起来，陆明辉最近的不一样，似乎也集中体现在对这两个人的态度上。
  首先是面对向卓阳的时候，没有以前那么紧迫盯人了，向卓阳要是自己出去走走、比如去楼下买杯咖啡什么的，陆明辉也不会说什么。
  这放到以前，陆明辉绝对会和向卓阳一起下去，如果实在走不开，比如身在会议室，就会给向卓阳点外卖，或者打发他下去给向卓阳买。
  如果向卓阳下去的主要目的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那么就是他陪向卓阳一起下去。
  如果他也没时间，那么秘书部，总是会有人的。
  反正，向卓阳他休想一个人单独离开陆明辉的视线。
  赵特助以前没少在心里吐槽陆明辉的这种做法，也委婉地询问过向卓阳的想法，向卓阳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赵特助还没有谈过恋爱吧？”
  询问的句子，肯定的语气。
  实话实说，赵特助当时真的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谈恋爱——谈过恋爱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他丧失了平时的警戒心，接过了向卓阳递过来的咖啡，狠狠喝了大半杯。
  然后——
  在陆明辉开完会回来后，向卓阳对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轻描淡写地说：“本来也给你买了杯。”
  “但赵特助看起来太渴了，就给他了。”
  赵特助：“……”
  赵特助：“……”
  赵特助：“……”
  看看手里已经见底的咖啡，赵特助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陆明辉的死亡视线之下，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五个字。
  ——永别了，世界。
  事后，赵特助也反思了一下，明明知道这两个人不好惹，不仅自带恋爱脑全新系统还都给对方开了八百倍高清滤镜，恨不得将对方捧上神坛享万仙朝拜——他怎么有胆子在一个人面前吐槽另一个人的？
  委婉、委婉有什么用啊？向卓阳又不是听不出来！！
  他的脑子是真的被驴踢了吧！！！
  不过——每对情侣都有属于自己的相处方式，虽然外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但只要他们两个觉得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的，吧？
  总之，向卓阳应该不会离开他们BOSS，吧？
  在赵特助眼里，陆明辉的种种行为甚至不能单纯地用占有欲来概括，更像是饿狼在饥寒交迫之际于无数生物的围攻之下抢到了一块肉，他舍不得将这块肉吞进肚子里，只要含在嘴里就觉得幸福。
  但是他怕被抢。
  于是他夜不能寐日不能安，一定要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确定这块肉在自己嘴里才行，所以他变得越来越警惕，越来越紧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触碰到他敏感的心弦。
  但，弦绷得太紧，会断；人绷得太紧，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陆明辉之所以还没有显现出什么异样，也是因为向卓阳这块肉正不断又主动地往他嘴里跳吧？
  ……所以，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到底在担忧个什么劲！
  痛定思痛之下，赵特助也就默认了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所以在向卓阳提出下去买咖啡、而陆明辉岿然不动的时候，赵特助十分自然地跟上了向卓阳的步伐。
  然后换来向卓阳的疑惑的目光：“你跟着我干什么？”
  察觉到向卓阳拒绝的意思，赵特助转而看向陆明辉。
  陆明辉语气淡淡：“你的报告写完了？那不如再——”
  敏锐地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赵特助疯狂摇头表示拒绝，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陆明辉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回到自己的工位。
  打开文档，赵特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陆明辉第一次同意向卓阳单方面离开他的视线。
  他们BOSS，转性了？
  ……不会是被魂穿了吧！！！
  赵特助惊恐地拿起保温杯，准备喝口凉水压压惊，结果——
  “啊啊啊啊痛痛痛！！”
  这是他半个小时前刚接的热水！
  赵特助喜提医院一日游。
  并得到了刘医生的灵魂提问：“夏天受寒感冒，冬天喉咙被烫伤，你到底和自己有什么仇，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赵特助：“……”
  赵特助心里苦，赵特助很想说，但嗓子疼，说不出来。
  于是他给刘医生发消息。
  血淋淋的四个大字，透着无尽的幽怨。
  【这，都，是，命。】
  刘医生：“？”
  怎么办？又是想邀请某位姓赵的朋友去看看脑科的一天。
  总之，因为这个小插曲，之后赵特助再见到与他刻板印象发生矛盾的事情，他也能保持平常心了。
  比如，向卓阳下去买咖啡的时候，往往会给陆明辉捎点小甜品。
  什么黑森林啊，焦糖布丁啊，提拉米苏啊，抹茶红豆蛋糕卷啊——全都是陆明辉素日里看都不会看的东西。
  陆明辉不吃甜，这几乎是陆氏上下公认的秘密，一开始看见向卓阳把小蛋糕塞给陆明辉的时候，赵特助还担心这俩人会不会起冲突。
  然后陆明辉吃了，吃得干干净净。
  赵特助以为这是陆明辉在给向卓阳面子。
  然后这个念头就被陆明辉亲手推翻了。
  因为他不仅对向卓阳的甜品来者不拒，甚至连曾经钟爱的冰美式，都换成了生椰拿铁！
  加奶加糖的那一种。
  赵特助不得不推翻自己的固有观念，重新认识到，他的顶头上司，或许、可能、大概、也许，是喜欢甜的。
  ……那么问题来了，谈恋爱会改变人的固有口味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向卓阳对奶油蛋糕之类的小甜品也不是很感冒。
  也就是说，他的顶头上司，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爱吃甜的。
  但吃甜吃咸吃辣本来就是个人口味问题，掩盖这个干什么呢？
  赵特助不解，但赵特助并不震撼，毕竟这俩人让他震撼的事情多了去了，实在不差这两件。
  比如现在——
  向卓阳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对陆明辉说：“我今天上来的时候，遇到了你父亲和陆言川。”
  赵特助：“！”
  等等等等，只是我能听的吗？让我下车，放我出门！
  赵特助无比懊悔自己因为一时饥饿，就和这两个人踏入了一个电梯。
  ……他就是再等一会儿又能怎么样！
  陆明辉点了点头，应道：“然后？”
  态度之平静，让赵特助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放以前，陆明辉绝不会是这个反应，赵特助想，他估计会问一大堆问题，反正嘴巴不会停，动作更不会停，拉着向卓阳的手上上下下检查，仿佛自己眼睛可以化成X光线，从向卓阳的皮肤看到骨骼。
  陆明辉生怕向卓阳受到伤害。
  尤其是因为他的原因受到伤害。
  但问题是——有谁能随随便便伤到向卓阳啊！
  陆墨为那一大家子都被向卓阳玩弄在鼓掌之中，怀疑过天怀疑过地甚至怀疑过他们自己运气不好，都没怀疑到向卓阳头上。
  如果不是最后向卓阳为了刺激陆墨为而选择自爆，保不准陆墨为到死都不知道他真正的敌人是谁！
  还伤害向卓阳？
  向卓阳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好不好。
  但在陆明辉眼里，陆言川陆锦晟那些人就仿佛是吃人的怪物，都不需要和向卓阳接触，远远看上一眼就能让向卓阳受伤。
  那过强的保护欲，往往让赵特助哭笑不得。
  但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谁不想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不受任何伤害呢？
  他们BOSS只是症状强烈了些罢了——
  只不过现在，这种症状好像在消退？
  赵特助也不能确定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不过——等等！你们俩的手是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搞到一起的？怎么还在动？向卓阳你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在偷偷摸摸挠陆明辉的手心？
  是在安抚吧？
  所以实际上根本没有消退，不过是陆明辉被向卓阳安抚到了？
  ……好啊你们两个王八蛋又演我！亏我还担心你们两个的感情！担心个屁！！！
  恰好电梯停了下来，赵特助悲愤离场，向卓阳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他说不定正在心里骂我们。”
  陆明辉拽着向卓阳上了车，问：“所以你才一直盯着他看？”
  向卓阳没回答，转而看向陆明辉。
  他的眼神十分露骨，在陆明辉脸上一寸一寸跳动，陆明辉喉结上下滚动，恍惚间只觉得向卓阳的眼神真的能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
  “别闹，”陆明辉说，“我要开车。”
  “你开你的车，我看我的心上人，”向卓阳笑眯眯地开口，“这冲突吗？”
  陆明辉心想谁能在你这样的眼神下安安稳稳地开车？你也太瞧得起你老公的自控力了吧。
  “好吧好吧，”向卓阳收回视线，语气失落，“不让看就不让看吧。”
  “都听你的。”
  感受到向卓阳收回视线的陆明辉微微蹙眉，心想倒也不用这么快，还说不看就不看了？但听到后一句的时候——
  “真听我的？”他这么问，并不打算给向卓阳反应机会，直接提出要求，“看我，但不要太用力，温柔点。”
  向卓阳长长地叹了口气，故作忧郁道：“以前我这么说，你可不会给我提这么多要求。”
  “以前我傻，”陆明辉面不改色，“现在我学聪明了。”
  老婆都主动送上门让他占便宜了，他愣是能把老婆放跑了，这哪里是傻？这分明是傻的天理难容！
  人甚至都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一想到那次，向卓阳故意生病，都主动让他罚了，他竟然不罚，陆明辉就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罚！为什么不罚？老婆罚他的时候手软了吗？
  罚老婆穿婚纱给他看不好吗？
  罚老婆穿不同的婚纱给他看不好吗？
  面对自己老婆，有什么好客气的？
  他们是世间最亲密的人，理应坦诚对彼此的所有欲与念，好与坏，不需要做世俗意义上完美的存在，不需要升华对方眼中的自己，只需要怎么舒服怎么来。
  向卓阳以前说这些的时候，陆明辉总以为自己懂了，总觉得自己在按照向卓阳说得做——但其实在这一步，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趁着红绿灯，陆明辉抽空看了眼向卓阳。
  向卓阳按他所说地看着他，眼底温柔似水。
  陆明辉心底不自觉地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副驾驶上看着他的那一个，是他的伴侣。
  他的伴侣是爱着他的。
  那双漂亮的眼睛，其实从未吝啬过对他的爱意。
  “阳阳，”陆明辉听到自己说，非常自然，“我爱你。”
  他以前觉得自己不配对向卓阳说爱，会玷污这个字。
  后来，也不习惯于说出这个字，或者说，不敢说。
  哪怕在心里默念遍万遍，哪怕全世界都能看出他爱向卓阳，他也依然不愿意说出这几个字。
  或许，他潜意识里也觉得陆锦晟说得对——
  【爱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年幼的他还在病床上，面对的却是父亲近乎狰狞的脸。
  【所以，陆明辉，你听好了，我恨你。】
  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被打破，陆明辉听到向卓阳说：“巧了。”
  “我也爱你。”
  “对了，”陆明辉唇角上扬，又想起陆锦晟，“你今天遇到陆锦晟和陆言川了？”
  “是啊，电梯上不是和你说了吗？”向卓阳懒洋洋的，“陆锦晟倒没什么，陆言川脸色比上一次还难看，眼角青黑，满脸颓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街边的流浪汉。”
  “看来陆锦晟要求他接手你分配过去的那个合作案，对他来说还是刺激太大了。”
  陆言川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是向卓阳在离开电梯时，狠狠撞了陆言川一下，陆言川才看向他。
  那一刹那，陆言川眼底凶狠的可怕，是一种亡命之徒孤注一掷的残忍。
  但是在看清他的脸的时候，表情却是骤然一变。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把，狂喜几乎要从陆言川的眼底溢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向卓阳说，“我们很快就会见到我们的老朋友，余子琰。”
  陆明辉默契地补上一句：“堵在家门口的那种。”
  两个人相视一笑。
  神情轻松自然。
  如果赵特助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他一定会很后悔——
  他究竟是吃了什么脑残片才担心这两个恋爱脑的感情啊！！！！！